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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悲歌歌一曲 狂飙为谁从天落(二)
【字体: 】 发布时间:2017/2/27 9:51:16   【打印】【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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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起之死(连载二)

宁直不曲是天性,我只赢得仓惶回顾

沿着秦岭,进入伏牛山,再往前,就是楚国的边关方城。

我投奔楚国的消息像风一样快。

离方城还有一百来圼地的南召,楚国就已经派兵在路上迎接我的到来。

当我快来到方城关的城门,远远就见城门大开,城门外50米处,官车华盖数排,一水的锦绣宝光。一大群人簇拥着,脖颈伸得如鹅,向我这边眺望。

我尽管在打仗方面有一手,但并不代表我只武不文。我毕竟是曾子的门生,儒学的弟子。楚国还是个蛮夷之国,对中原文化充满着景仰和好奇。我想我没必要再穿一路上从不离身的甲胄,还像第一次见魏文侯时那样,长袍宽袖,随风飘逸。我的这个样子肯定儒雅深沉,只有腰上系的魏文侯亲自为我精心锻造的吴子剑,闪烁一点森严之气。我要向楚国人展示,我吴起不光是个百战不败的战神,同样是个治大国若烹小鲜的政治家。

渐渐看清了,他们之所以显得脖长如鹅,不光是竭力伸长脖子,更因为一个个头上载着高冠,其中有一个人站在众人前面,那是与我争令尹,最后率领众贵族杀我的阳城君。

这个阳城君,双眉浓密,几乎要连在一起,颧骨高凸,脸却很瘦削。眼神似有凶狠的恨意。我一看就感觉此人内心暴烈,胸襟不广。今后相处要小心些。

我觉得,初次见面,还是少说为妙。尽管这不是我的性格。

只听阳城君双袖拱手,给我来了一段契合外交礼仪的陈词滥调,“将军秉万丈之光明,耀敝楚荧烛之光;携百战之余威,强弱楚衰残之甲,是天赐将军,楚国何其幸也。将军舍强魏,顾弱楚,我王夜不能寐,再三嘱臣前来方城迎接将军。将军来楚,将让楚国雄风再振,万世安康。”

这话老得不能再老,我在魏国的朝堂上听过不知多少回了。尽管虚假,但我听着也十分快活。我心里想,“你们还不了解我,以为我徒有虚名,我会很快让你们吃惊。”

但我还是要装作十分谦卑的样子,说:“卫人吴起,人生困顿,飘零四海,感谢楚王、阳城君不弃之恩,使吴起能苟延残喘,得彰微烛之光。起定不负楚王、令尹知遇之恩,为楚效犬马之劳。”

毕竟自己是主动投奔楚国,尽管在魏国的职位仅比阳城君低一级,但我是来求职找饭碗的,气势上已经挫了不少。于是,我双膝下沉,作出下跪的样子。我想,阳城君肯定不会让我这样,马上要将我扶住。

但阳城君并未来扶,直到看到我跪了下去,才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上臂,要把我提起来。

这让我心中腾起了一股火苗。我是从天下最强的魏国来的,我的身份大小也是国防部长。本来我拱个手,就算有礼了。我作出下跪的样子只是说明我投楚的意愿更诚恳,更坚决。最有自尊心的人对外展示的往往是最谦卑,谁知,这阳城君就是要看我这一跪,以在众人面前找足了尊崇和威风。
他这是出于什么目的呢?是怕我以后与他竞争吗?

我感觉自尊和颜面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一顿气,他这一把拎得力量,让我纹丝不动。他又添了几分力气,但我仍然一动不动。我知道,这是刹那间的较劲,我俩都在心中暗自一沉,互相乜了一眼。

于是,阳城君一副吃惊的表情,朗声说:“将军快快请起。将军是我王尊贵的客人,何来如此大礼?!”

说完这话,他才又来扶我。

我不再抗拒,在阳城君的搀扶下轻轻起来,说:“无家之人,今后还要请您怜怀。”

又是三天的路程,我终于在傍晚来到了楚国的国都——郢。

在等待楚悼王接见之前,我向陪侍的楚国卫官要了一份楚国地图和郢都的地图。

现存的郢都是在被伍子胥带领吴军破坏以后恢复的,长方形,东西9里,南北7里,四面城墙各开了陆门2座,水门一座。护城之水池深河广,护城之墙高耸厚实。城内有朱河、新桥河、龙桥河与金杯湖。这三河一湖将城池分成四块。城中有凤凰山,山之西是王宫和官署,山之东是王公大臣的居住区。

郢都的正北二十里,是山峦起伏、林木葱郁的纪山。它不但是国都的天然屏障,还是楚国人春游的好去处。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野桃花竞相绽放,粉嫩莹润,如霞似锦。故有“纪山桃花足春风,满谷仙桃照水红”的佳句。因为楚都在纪山之南,故又被后人称为“纪南城”。

我还没把这些地图认真看完,宫正就已经风风火火地赶来传达楚悼王要在王宫接见我的通知。我还没休息好,我照照镜子,感觉一脸憔悴。我不能让楚悼王看到我这个衰败的样子,我急忙洗把脸,啪啪在脸上狠拍了几下,以便让我的精神更加振奋。我要让楚悼王看到从世界第一强国来的国防部长的凛然之状。

沿着凤凰山的环路而行。它是由西南往东北走向的两个山头相连,逶迤玲珑,远远眺望,这山似迎风展翅、翘首远望的凤凰。凤凰山就因此而得名。山势挺拔,是城中制高点,俯瞰着全城。松柏密布,飞泉叠石。山峦的西面即是王宫和官署。周遭是军队驻扎,寻常百姓靠近不得。

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怎样迎接楚悼王的第一场大考。

“千里去当官,为了吃和穿。”这是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实话。但这可不是我的人生目的。我这一辈子,就是为了做经天纬地、惊天动地、名垂青史的事而生,而活,也必为其马革裹尸。如果让我平平庸庸过一生,我宁可一死了之。

车在行,我也在回顾自己的人生,我的人生难道不辉煌吗?无论在鲁国还是在魏国,我的战功无人能比。在鲁国时,齐国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力进攻,不就是我带着弱小的鲁国军队一战却敌,挽狂澜于即倒?

但为什么我每次都如丧家之犬一样黯然离开,结局都是那么悲凉?

性格就是命运。也许就是我的性格不好吧?

我投奔魏国时,魏文侯曾经向宰相,也就是我的同乡、同学李悝征求对我看法,他对我的看法是“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不能过也。”

李悝对我的评价,只说对了一半。司马穰苴是齐景公时的大司马,战功显赫。他在出征时杀贵以立威,在战场上与士卒同生共死,都让我好生佩服。但可惜的是他没有壮烈于战场,却横尸于谗言。他的为将之道、战法谋略让我得益不少,但我觉得我已经用事实远远超过了他。李悝说我超过他,我是当之无愧。

但说我好色,是对我的污蔑。魏国的公主我都不愿娶,我还好什么色?说我贪,我承认,但我的贪,是贪名不贪利,贪位高权重不贪良田美宅,贪叱诧风云不贪锦衣玉食,贪青史伟业不贪丰乳肥臀。我在河西守卫了近20年,功业彪炳,所获赏赐都分给了士卒。日久见人,最后魏文侯不亦认为我为人清廉,待人平等吗?我离开魏国,压根也没想过等在楚国安顿下来,把魏国的家产搬弄过来。金银财宝,对我如敝屣,失去再多我都不可惜。

也许,讲话太直,为人冲动是我的弱点。这方面,我吃亏太多。我这个人,就是直多曲少,不会做人。

我想,我不该与田文争功,而且争得那么露骨,争得那么毫不客气。李悝当宰相我不嫉妒,是他基本客观地向魏文侯推荐了我,而且他推行的变法确实效果明显。但魏文侯死了,李悝不久也死了,照理这宰相的位子也可以轮到我。但接班的魏武侯没有用我,却用了田文——这个魏国的名门贵族。所以我按捺不住冲动,异常直率地与他论功。

“统率三军,身先士卒、万众一心,威震四方,我们哪个功劳大?”我问田文。

“我不如你。”他回答。

“治理百官,亲近万民,充实府库,谁的功劳大?”

“我不如你。”

“守卫黄河西岸,使秦军不敢东向,开疆辟土,让韩赵心悦臣服,谁的功劳大?”

“我不如你。”他回答得很平静,这让我有点吃惊。但我还要问下去。

“这三方面你都不如我,你却职位居我之上,为何?”

田文很淡然回答,“先王刚去世,国君又年少,大臣心不安,百姓皆彷徨。这个时候,安定这个国家,是靠你,还是靠我?”

他这么一问,一时让我无法回答。因为我只是个外来的打工者,在魏国这个大公司里,有根深叶茂的家族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裙带关系,田文有这个资本,我却一无所有。关键时候,他可以出头当带头大哥,他振臂一呼,代表着一个或者几十个大家族拥戴新主子。而我干得再好,也最多混个常务董事。一不留神,就会被人撵出董事会。

田文的话让我服,我这个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错了,我就承认错。当时,我就对田文说:“我不如你。”

田文回答:“这就是我的位置在你之上的原因。”

我无语。这是我一次莽撞的冲动,我为此很后悔。后来田文死了,魏武侯仍然没有任命我当宰相,我也没有争。因为我知道,历史上也只有魏文侯这样雄才大略的国君敢于启用李悝这样的布衣宰相。如果魏文侯还活着,他可能会用我当宰相,因为他能镇得住,就是有点争议,在他面前也会很快烟消云散。魏武侯他不行,想在他手下出人头地,没有背景,没有根脉是不行的。他魏武侯对我吴起,有点不自信,他觉得镇不住我。

想到这,我的更大的后悔像胃中一股酸汤,直涌而上。既然你吴起认为魏武侯不行,为什么还要向他直言?吴起啊吴起,你真是一个政治傻瓜!

向魏武侯那次直言,是我后悔的事,我不该那样做,但我为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那是魏武侯带着一帮大臣们视察河西郡,我作为河西郡守,当然要作好接待保卫工作。

以往的黄河,是秦魏两国的界河,如今却成了魏国的内河。在船上,这个小年轻回头看着我,开始发表巡视讲话,“美呀,我们的魏国山河壮美、固若金汤,有如此宝贵的山河险要,魏国天下谁人敌?”

一帮大臣们立刻热烈鼓掌。尤其是宰相公叔和大臣王错,小手拍得通红。而我却没鼓掌,而且我的脸色当时可能也十分冷峻。因为当大家把视线从魏武侯身上转向我时,掌声立刻停息。

我这时举起手,干巴巴地拍了两掌。包括魏武侯在内,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我。

我不能不说话了,如果我聪明,我完全可以说,“国君您刚才讲得太好了。就像甘露天降,冬日暖阳。让我激动得忘记鼓掌了。”我完全可以用这样的话随大流,混过这一时。

但我不行,我一出口,就说了魏武侯挂不住面子的话,我说:“国家要想牢固、强大,关键在德,不在山河的险要。”

我后悔了,我显示了比国君高明,这是官场大忌。我从魏武侯神色的变化,看出了他内心的不悦。但他毕竟要显示他是一个有格局的君主,显示他能容下前朝老臣。他鼓励我往下说。

这就变成了我俩之间的出演的一场戏。他以耐心显示他的胸怀,我以直言展示我的见地。

我说:“以前,三苗居住的地方,左有彭蠡水,右有洞庭湖,南有岷山,北有衡山,他们以为江山永固,就胡作非为,最终被大禹灭了。夏桀当国,高山大河,同样险峻,但他为政不善,被商汤灭国。商纣王左有太行山,右有漳河水,自以为有恃无恐,为政残暴,最后被周武王一扫而光。从这些历史教训看,真是在德不在险。如果武侯您不修德政,恐怕船中我们这些人,都要成敌国的俘虏了。”

“说得好。”魏武侯回答了我的话,就没有了更多的评价。这话如果出自他的嘴,该多好呀,可以证明他的伟大。可惜是一个前朝老臣当着众臣的谏言。他表面上不会表现出不愉快,但心里却打翻了五味瓶。

我觉得,魏武侯最怕人们说他不如父亲,他要处处显示自己是位超人。说实话,他不是一点能耐没有,只是比起其父太夸夸其谈。我多次警告自己不要看不惯,时代变了,这是新王的天下。只有臣适应主,没有主适应臣。他怎么说,听着就是,但我还是忍不住。

一天,为了到底与韩赵两国翻不翻脸的事,朝堂上产生了一番激烈的争辩。魏武侯一主翻脸攻赵,众臣都说不过他。退朝的时候,我看他沾沾自喜。我忍不住了,径直走到他面前问他,“今天有人告诉你楚文王的事吗?”

“没有呀,楚文王有什么事?请教我。”他眼骨碌碌转着,疑惑地看着我。

我觉得我当时非常诚恳,而且神色淡然,我说:“当年楚文王与群臣谋事,群臣都说不过他。退朝后楚文王忧心忡忡。有人问他为何面现忧色。庄王说:‘我听说诸侯能够自己选择老师的,就能够称王;能够自己选择朋友的,就能称霸。自满自足而群臣比不上的,就会亡国。今天朝堂上众臣说不过我,我感觉国家离灭亡不远了。’同样的事,楚文王忧郁,武侯您却得意,这是为什么?”

魏武侯有点呆了。我又说了几句,“古往今来,君臣一体。如果群臣都比不上国君或者都不敢说话,这个国家离灭亡真的是不远了。”

魏武侯当时脸涨得通红,表现出对我的无比感激,说:“你是上天和先父送给我的至宝,我希望你永远这样监督我。”

他这样,我当然无话可说。但以后,他的表现一如所故。我的话成了他的耳旁风。

一个成功君王的朝堂上,必有廷折面辱之臣。魏文侯说过:家贫思良妻,国乱思良将。因为需要良将,他常与我在朝堂之上争得面红耳赤。但从不认为我对他不忠。而魏武侯尽管面皮上还尊重我,但明显疏远了我,因为许多重大决策,他已经不找我,都是政策实施时我才知道。

我郁闷,这个国家已经不需要我了。只差一个爆发点、一个小小的理由。

我还是自我安慰吧,人皆有弱点,有弱点才是真实的人性;人皆有缺憾,有缺憾才是透彻的人生。我这个人,就是个宁直不曲的贱命,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我的格局别人改变不了,我自己也改造不了自己。就这么走下去吧!

“魏国将军吴起到。”只听到一声呼喊。

我从悲怆的回忆中醒来,王宫到了。 (未完待续)

(孙献光)

(责编:汤宁  初审:孙继奎  终审:沈国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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