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耶
在淮南的东部,有这样一些特别的建筑,它们的物理高度可能已经低矮下来,但在时间的维度上仍然高高耸立。它们是煤矿井架和碉堡、窑神庙等等。它们用泥土、金属、木料、砖瓦等形式建造出坚硬的历史,像锋利的钉子一样,牢牢地嵌入我们的回忆。
自从发现了煤炭,淮南就从区域历史文化中心,政治军事要塞转变成经济重镇。利益就是根本动力,政治是经济的最集中的表现,战争是政治斗争的最激烈方式。所有国家机器,包括军事武装,都是在维护自己集团的利益。侵略者的“维护”,还会到别的地方、别的国家去抢夺。日本的历次侵华战争,不管它以什么样的理由,打着什么样的旗号,其根本的实质就是掠夺。煤炭是重要资源,日本人进入中国,窜到江淮平原,必然要抢占淮南煤矿。
果不其然,一九三八年六月四日,日本军队占领了淮南矿区,立即接管了大通煤矿和九龙岗的淮南煤矿,对两矿实行“军管”。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一日,日本将两矿分别交由日本“三菱矿业株式会社”和“三井矿山株式会社”垄断经营,开始最高强度的开采。至一九四五年九月投降,短短七年多时间,日本人共掠夺淮南煤矿煤炭426.2万吨,而毁弃和浪费的煤炭资源则高达1230万吨。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有抢夺就有防卫,哪怕是在力量悬殊下的被动、消极抵制。日本人侵占淮南矿区之后,淮南人民各种方式的抗击从来没有停止过。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明抢豪夺的强盗自然会用上一套强盗的措施。为配合在煤矿的抢劫开采,日本人在这里建了很多暴力设施,保护它们的抢夺秩序,镇压那些敢于反抗的人们。现在,就让我们穿越时间的隧道,抚去历史的尘埃,来见识见识日本人在这里的“伟大创举”吧。一是碉堡和水牢,在原大通煤矿南,现存于大通一小校园西北角,建造于一九三九年冬。日占时期,日寇在大通地区修建了许多类似这样的碉堡水牢,一方面为强制矿工为其采煤,一方面为防御我游击队袭击,仅“南公司”和大兵营“不足一平方公里的地区内就修建了十三座碉堡。这些碉堡的功能显而易见,为日本人的顺利掠夺提供了强大的保障。二是大通窑神庙,一九四一年七月,侵略者从每个工人身上扣除三个班的工钱,集资建造,从此三十二家大小包柜,年初、年末或者柜上有工人遇险不死,都要抬出盛满香烛贡品,它成了日本军国主义利用封建迷信进行思想统治和榨取工人身上血汗钱的工具。三是站后碉堡。位于原大通火车站西面,现存于洞山东路南侧,建造于一九四三年间,主要是控制东西交通的制高点,以防止游击队袭击和工人造反。四是万人坑。一九四二年秋,日军在大通矿南设立两处用芦苇席搭成的“大病房”,将成百上千老弱病残的矿工强行集中到这里。日军为掩人耳目,强迫矿工在大通矿的南边挖了三个长约30米、宽5米、深3米的大坑,用来埋葬死去的矿工。据日军统计,从1942年6月至1943年4月,坑中埋葬矿工达1.3万人。
这些设施的存在仅仅几十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算不了什么,最多只是沧海横流中的小小一滴。但它们的符号意义却十分强烈,像高大浪头对我们进行冲击,从不停歇。我们说,这是日本帝国主义侵华的铁硬罪证。
这些建筑设施,现在有的成了景点,成了一部分休闲的去处,我经常能遇到举止轻浮的人在其间流连。我知道,它们更是我们的爱国教育基地,接待了很多教育活动,以展示痛苦的方式,在高处,激励人们爱国、自强。我想,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抗战也好,自强也好,都不能只是嘴巴上说说。落后就要挨打,如果你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就只能束手任人宰割。抗战胜利七十周年了,回望已经消弭的狼烟,我们的反思也已七十年了。时间不仅在增加事物的经历,也在对事物进行冲刷、冲淡,我们必须心存戒备。我们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时刻警惕,努力,努力,再努力,使自己强大起来,让人不敢秋毫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