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在生活的舞台上,似乎总是扮演着一个不受人们喜爱的反面角色——不像春风那样总以温暖的名义奉承着踏青的游人、不像夏风那样手持凉爽沿途分送给月下纳凉的人们、不像秋风那样因把自己贴上“金风送爽,丹桂飘香"的标签而四处取悦沉浸于丰收之中的快乐人群。而冬天的风却无怨无悔,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条条钢索似的自冬的桥头堡建造起一座直通春天的斜拉大桥。
冬天的风,总以一种挑剔的眼光看待一切虚假的繁荣。如果说秋天的风擅长删繁就简的话,那么冬天的风则以更高的标准考验着每一片留恋枝头的绿叶,从而让它们懂得要想四季常青是多么的不易。对那些从春夏偷渡而来又顺利“蒙混过秋”者,冬天的风总是凭借着自己的火眼金睛,将其像苍蝇蚊虫一样从季节的花名册上除名。至于那些因秋天出于仁慈而不忍心将其从枝头撵走的黄叶,冬天的风从不心慈手软,强行将其送进泥土的家园,既为枝条减负,又为未来的新生让位,更让黄叶们因“化作春泥更护花”而实现自己的“叶生”价值。而当那些落叶危如累卵地叠加在一起,冬天的风总也善意地将其劝开,并让其找到各自理所当然的位置。当有火愿意像收留野草那样收留它们,冬天的风总也乐于助其一臂之力,好让其以灰烬的方式快速与泥土融为一体。就连天空,冬天的风也总是勤快地将其打扫得干干净净。即使偶有雾霾误入,冬天的风也尽快将其驱离,以便为浮云的淑女与鸟类的勇士们留下信步的闲庭。
冬天的风,是一位出色的魔术师。他让北方的河流在其催眠术的作用下,盖着他亲手制作的冰被酣睡起来,好养精蓄锐后,来年春天再施展浇灌千里沃野的本领;他让曾霸气十足的炎热心甘情愿地彻底退居到神州大地以南的海浪里,待春暖花开后,再重返故地,替夏喝彩;他让曾对人的肌肤充满敌意的阳光变得无比温顺且善解人意起来,从而成为冬天里最受欢迎的畅销品;他让曾被温暖解聘的件件冬装又片片落叶重返枝头似的在人们的身上重新上岗……
冬天的风,是一粒多情的种子。他常真情地邀请雪花姑娘在冬天的舞池里翩翩起舞,那潇洒的舞姿、轻盈的舞步、强大的气场,总让围观者心悦诚服、赞叹不已。此时,冬天的风风流倜傥,完完全全是一副白马王子的模样。
冬天的风,是一位杰出的指挥家。他总能让松、竹、梅这岁寒三友同台演奏出冬天的最强音,叫耳闻目睹者为之一振、心旷神怡。
冬天的风,是一位忠于职守的引路人。只要草木们跟着他一路往前走,总能如期叩响春天的家门。为了兑现如此承诺,冬天的风整整忙碌了一个季节。
冬天的风,也有自己“做风”的原则。冬天的风从不与暴雨狼狈为奸,也不与电闪雷鸣一起虚张声势,更不会与冰雹一起为虎作伥。
冬天的风,冰冷的外表下确有一副火红的心肠。
田家庵·徐满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