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被迫离城 最后的谋划
“上将军负刍公子到!”
随着传令军士的一声吆喝,负刍跨进了大厅。
李园抬眼看看,一身铠甲的负刍,如山般亘立在他面前,脸色已黑,胡子开始拥上了嘴唇,和之前宽袍玉带的负刍判若两人。他不由地后退了一步。
“如我所记不错,你离城不足一月,为何匆匆回来,找我有何事?”
“因为在平舆查粮时,发现有霉变粮食,引起将士不满。负刍此次回城,实为查粮督粮。除了查粮督粮,负刍还有特别请求。”
“什么特别请求?”
“请求令尹允我参加太后寿诞、新王百日庆典。寿诞和百日庆典之后,负刍即行返回。”
李园听了负刍的一番话,目光反反复复在负刍的身上打量,又直视负刍,想从负刍的目光和举止中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
负刍平静如水,未见慌乱,只是静听李园发话。
因为刚与陆子期商议负刍之事,猛然见到负刍,李园神色难以平和。负刍是军需官,回都城当然李园也不好说什么,但这么快就回城,显然是敷衍令尹的政令,明显有不尊之意。他李园的脸色怎么能好看?
“看样子,这个负刍,是在与我较劲啊!好啊,既然你负刍不尊我李园,我就要立即把你撵出城,绝不能让你再痛痛快快回来。”
主意打定,李园便对负刍说:“查粮的事,你不用管了。我会派人去查。”
“令尹,粮草问题,关系前言将士的战力和士气。兹事体大,还是恳请令尹让……”
李园猛一挥手,厉声说:“不要说了。这事不用你管了。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李园突然来了一股无名火:“你刚到前线不久,未立寸功,就又匆匆回城,必让朝中大臣和前方将士失望,难道公子就以这种行为来振奋人心、做楚人的榜样吗?”
负刍没有吭气,李园不由地声色俱厉,“你,马上回家见过德夫人,立即返回。不用再参加庆典。众臣若知你身处前线,为国殚精竭虑,必会心存感动。这于你于国都是好事。你听到了吗?”
一见李园动了怒,脸变得有些扭曲,负刍心中不禁腾起一股几乎不可控制的怒火,只觉得热血猛然湧上头顶。但他咬咬牙,忍住了,忙低下头,小声说:“是,负刍听到了。只是觉得我若不参加,是否有人以为负刍对太后、对大王不敬,心存怨望?”
“别再解释了,你理由多多,就是不想离城,到底有什么目的!你不尊我令,擅自回城,到底要干什么!是贪生怕死吗!”李园听了负刍的这番解释,心里更有气,不禁咆哮起来。
“令尹多虑了。负刍没有任何目的,没想到竟让令尹如此动怒。我这就回去,拜别母亲,立即出城。”
看负刍态度恭顺,李园脸色渐渐平和下来,说:“你我都是姻亲,一体相联。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的担心,十分多余。到时我会当众宣布,你有意参加贺寿,是我要你留在前线。众人就不会有谤言。你放心去吧。”
“是,待我回家拜望母亲后,顺便点查一拨粮草,带回前线。”
李园没有答话,冷冷看着负刍离去。
等负刍离开府衙,陆子期闪进了正厅,说:“令尹大人,我听了半天,感觉这小子在跟你较劲哩,这小子,骨子里硬得很哪!”
“跟我斗,他还嫩了点!”一见陆子期进来,李园手一指,“你要亲自盯着他,直到他出城上路。”
负刍辞别母亲,又到大司马府衙,当他开口要问朱英的事,项燕似乎已经猜到,摆摆手,说:“你不要问了,我留他下来,只是要向他讨教当年所知,请他帮助谋划军国之事。我已安置妥当。这个人,大有智谋,公子很快就会看到,你放心去吧。”
负刍离开了寿春城,眼见得一众的粮车驶出了北门,奔往东淝河的码头。人车上船,驿卒解缆,船离岸,渐渐远去。这个时候,陆子期才从码头的一个哨楼中出来,冲着远去的船影狞笑。
沿淮上溯,负刍怏怏不快。
本想借太后寿诞留在城里,却被李园一口拒绝。只能无奈启程。一旦再到平舆,再想回来,没有充分的理由,的确很难。
与都城距离这么远,怎么发动、控制局面?一旦太后寿诞那天他不能及时赶回,大好时机将前功尽弃。
昭悦还没有完全搞定,潘崇在宫中卫队的人究竟如何内应,不到时候,不能定约。而这一切,都要靠他负刍!
负刍焦急得咬牙,睁大了眼睛,看着昏黄的河水。
难道天不助我,天不助我?
突然,远远就见一艘蚱蜢艇,急速赶来,五六名壮汉,轮流划桨,那艇切着水面,似在飞翔,快到颖口时,艇已靠帮,一名军士跳上船,大声呼喊,“上将军,大司马府有令。”
“什么令?快说!”负刍说。
“大司马令:近期有大批粮草运往平舆,着上将军督查颖水码头,所有来往船舶,一并扣下,帮助输运粮草。
一听这道命令,负刍不禁内心一阵激动。但他压抑住心中的狂喜,朗声对传令的军士说:“请禀告大司马,负刍立即实施,不会有丝毫延误。”
船一到颖水码头,负刍一面命门客安重光打点住宿,一面派驿卒清查在码头的船只,拦截过往的船舶。
正叹天不助我,未料天忽来助。
负刍站在码头的台阶上,心里在问:“项燕这不是在帮我吗?他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呢?他不是说过军不干政吗?”
第七天终于到来了,这离太后的寿诞只有两天。
鲍公带着人从驿馆的后门进了负刍在二楼的大间。
房间的油灯如豆,发出森蓝的幽光。窗户早已用帘子封严。
负刍盯着鲍公和几个关键的门客,再次把王宫地图铺在地板上。
“大家看,入城郭,进内城,大家可以分散进入不会有问题。关键是怎么进入宫城。你们看,这前面是王宫,也叫景阳宫,如果不是大典、战争献俘或者接见国使,熊犹不会在景阳宫活动。景阳宫的两边是滋德殿、崇政殿。白天他会在崇政殿接见大臣,与李园一道和大臣们商量国事。如果没有政事,他会在滋德殿与太傅读书。这些地方,白天都会有卫兵把守。晚上除了巡逻,卫兵都会撤岗。”
“白天能动手吗?”一个门客问道。
“当然不能。白天动手成功的把握太小。熊犹身边,都是李园精心挑选的贴身侍卫,我们根本近不了身。想先藏身殿里行刺,可能性也不大。因为新王进殿前,按例是要搜查一遍,确认无险,国君才进殿活动。所以白天是根本不能行动。只能在夜里。选太后寿诞,是因为这一天要大宴群臣,人会极度疲劳,宫中卫队也会在宴后松懈,这时起事,时机绝佳。”负刍答道。
门客还要问话,鲍公一摆手,“别忙问,听公子把话说完。”
负刍接着说:“王宫和后宫是用牢固的院墙连为一体的,景阳宫和各殿都可以通后宫,但与后宫之间有重门。白天开,晚上闭,有卫兵把守。进入后宫,往左是太后住的坤宁宫,往右是熊犹住的祥泰宫。祥泰宫后面,是四位嫔妃们住的宫殿。那一天,熊犹是在自己的宫中住,还是到嫔妃的宫中过夜,现在还难以把握。要看当晚掌握的消息。但据我所知,熊犹很喜欢一个名叫鹂妃的女人,很可能他在大宴之后,到鹂妃处过夜。太后这里,卫兵不多,但熊犹这儿,亲兵不少,而且武艺高强。到时候必须集中力量迅速剿灭其亲兵,熊犹就插翅难飞了。”
说到这,负刍对鲍公说:“你去通知项伯、潘崇和钟仪吾,我要和他们明晚在城郊的珍珠泉见。” (未完待续)
(孙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