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尝抽烟滋味,是小学六年级。那年寒假,堂兄弟们聚在一起,二堂兄不知从哪儿弄到两根烟,点着了,几个孩子轮流吸着玩,呛得大声咳嗽,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躲到二伯家附近的后山,边吸边用烟头点炮仗放,疯得忘乎所以。那个年纪,对一切新鲜事物和未知事件都充满好奇,都迫不及待地想去尝试一下。事后,最小的堂弟因为棉裤被火星子烧破的洞被其父母“拷问”,“出卖”了我们。全家人为我们几个兄弟开了一次集体“批斗会”,大堂兄做了“替罪羊”,被骂得狗血淋头。那次的“教训”太深刻了,好长一段时间我看见烟就绕道走。
初中三年级,班上有不少男孩子偷偷抽起了烟。有一次上自习,同桌从桌肚里掏书包,“啪”的一声一个纸盒掉到地上。我帮他拾起来,是一盒“丰收”烟。同桌抓过烟盒藏在书包底层。下了课,他把我叫到洗手间后面,递过一支烟,笑笑说:“抽一支。”我想起那年寒假因抽烟挨罚的事,于是摇摇头表示拒绝。同桌有点惊讶地瞥了我一眼,目光中似乎含着一丝轻视。事后,我想,初三,算是一个男孩叛逆期的开始,抽烟,便是一项显示自己有主见、能独立、不再事事服从于父母的证明了吧。
高中时期,我住校,在同寝室男生的鼓动下,我终于抽上了烟。寒假在家,母亲帮我拾掇床铺,发现了我藏在枕头里的烟盒,惹得父亲火冒三丈,要不是母亲拦着,我差点挨揍。父亲平静下来后,跟我说:“一旦染上烟瘾,想戒掉可就难了。我就是咬紧牙关、好不容易才戒掉的。”矿工父亲曾嗜烟如命,后来因为家境拮据把烟戒掉了。
进了大学,终于摆脱了家长的管束,老师对我们管得也不那么紧了,军训间隙,男生走到一旁抽烟,女生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从大二起,我渐渐喜欢上了在凌晨时分,夜深人静,借着床头灯温馨的橘黄色光线,随手拿起一本《追忆似水年华》或者《秋灯夜雨录》,点上一支“金皖”,寂静暗夜里,香烟燃着时发出“滋滋”的声音,橘红的火苗一明一暗,淡蓝的烟雾盘旋上升,萦绕在书和灯之间,轻飘飘地变幻出各种图案,我想象着自己是王家卫电影中的梁朝伟,忧郁、清孤、自傲。
到煤矿工作后,香烟,不但陪伴我度过一个个孤寂的夜晚,也成为我跟熟悉的、不熟悉的同事套近乎的“礼物”,那一支支从我手中发出去的香烟,和从别人手中返回的“馈赠”,虽不至于构成某种形式的“圈子”至少也为友好互敬的聊天氛围打造了基础。在煤矿这个“小社会”中,香烟在我与他人的交往中显示出强大的社会性,也是一种在男人之间流转的“亚文化”。
我抽烟抽得最凶的时期是煤炭经济遭遇“寒冬”期,眼见身边同事一个个相继离开,转型的转型,创业的创业,心里矛盾极了,只能拼命抽烟来缓解痛苦和压力。好在,我和我所在的企业终于挺了过来,随着前景的逐渐明朗,我心头的包袱渐渐卸下,竟然奇迹般地摆脱了香烟的控制。
现在的我,只有在升井后特别疲倦时才抽一根解解乏,然后,带着完成工作后的轻松与踏实,回家。
(田家庵 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