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渐退,日影倾斜;蝉声喑哑,秋虫呢哝;天高了,地远了;风轻了,云淡了。又到了一年中最好的季节——秋季。
秋是人们喜欢的季节。且不说那宜人的气候,还有那遍地稻熟鱼肥、瓜果飘香的丰收景象,单是秋天的一些小景,就足以让人喜爱。比如,秋晨,花茎草叶间点缀着的晶莹剔透、洁净如玉、沁心爽肤的露珠,如美人脸上灵动的眼眸,又如夏夜晴空中眨动着的星星,美轮美奂,引人遐想。
所以,可爱的秋露,自古以来,就成了文人墨客的爱物。唐代诗人韦应物有《咏露珠》一诗:“秋荷一滴露,清夜坠玄天。将来玉盘上,不定始知圆。”诗人说那荷叶上的一滴露珠,是从天空坠下来的,放在荷叶上滚来滚去,就像一颗圆圆的珍珠。白居易的《暮江吟》中“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珍珠月似弓”描写,也让人对露珠陡生喜爱之情。王昌龄的《斋心》中“朝饮花上露,夜卧松下风”的描写,更让人直感受一个爽字。小时候,我最喜欢在秋天的早晨,去田埂上赤脚行走、奔跑,听露珠被我惊扰而啪啪滴落的声音,感受露珠沁肤的清凉。
我喜欢秋露,除了它晶莹剔透的模样和清凉的爽肤感,还因为一个名叫秋露的女孩。
她是我小时的近邻,人长得很好看,有一双晶莹的大眼睛,又聪明伶俐,是个人见人爱的女孩。但她的命运有些凄惨。她的父亲有兄弟四人,除了她父亲是个健全者,大伯、二伯和小叔,都各有欠缺。因此,除了她父亲在将近四十岁时,才找到比他小十一岁,有智力障碍的她妈,其他三人都是光棍。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秋露自然缺少了孩子应有的许多快乐。尽管伯伯叔叔都很疼爱她,可她不得不很早就学着做各种家务,烧饭、洗衣、喂猪……虽然懂事的秋露在家人面前从不说什么,可当她看着同龄的孩子背着书包去上学时,眼里满含期盼和幽怨。很让人心疼。
更让人心痛的是,秋露的生命定格在了13岁。秋露13岁那年的麦收时节,大人们都去抢收麦子了,村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那天中午,在家做饭的秋露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出门一看,邻居田奶奶家的厨房正冒着浓烟。田奶奶已经八十多岁了,又患有风湿病。原来,田奶奶看孩子们都在田里忙着,就想帮着做午饭,不想,造成火灾。秋露不顾一切地钻进浓烟,拉出了田奶奶,自己却被呛得晕了过去。因呼吸道损伤严重,虽经极力抢救,秋露还是没能睁开她那露珠般晶莹的眼睛。
可怜又可爱的秋露,亦如秋晨的露珠,伴着太阳的升起而消逝,只在世上留下短暂的晶莹。
但那如露珠般暂短的晶莹,却也留下了耀眼的光芒。
(潘集·武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