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就在昨天,那明艳艳的桃花还剩下几片粉红的花蕊,经历过几天的高温,残红褪去,绿叶满枝,并且结满了或浅青或浆白的豆一样大小的果子——季节在乡村的诠释总是比城市来得明显。
乡村的初夏,能时时感受到花香的侵袭。各种花香,暗暗在较劲。村里最多、开得也最早的是桐树花,高大、茂密的桐树盛开着一树繁花给人的感觉特别震撼。成排的庄户人家的院子里大都有桐树,或在房前屋后伫立着。远远望去,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团团的粉白中,到处弥漫着甜丝丝的清香。
桐花的香气还没散尽,洋槐花便已盛开。你在村子里随意走着,不经意一阵甜香袭来,让你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呼吸,想大吸一口,这时你才看到附近一串串洁白的花儿正开得灿烂。没有硕大娇美的花朵,只是一个小小的喇叭——这只是说它的形状,槐花要娇小、轻盈得多;它也没有艳丽的花色,只是一抹淡淡的乳白。每逢槐花盛开时节,我都兴高采烈地和母亲一起去捋槐花。我负责上树采摘,母亲则在下面指挥我哪一片浓密一些。高高低低的槐树叶间,花絮成串,素素淡淡地开在灿烂的阳光下。不似桃花那般妖娆,不似荷花那般孤芳自赏,不似花盆里的兰菊见不得烈日风雨。槐花就属于乡村,一点都不娇贵,朴实的就如同穿粗布的农人,世世代代扎根在这黄土里。应时的槐花,或许直白,或许含蓄,但一直很美丽,很静谧,也很实在。
楝花的绽放几乎就在同时。楝花虽小香气却很浓郁,并且和槐花的味道完全不一样。紫色的楝花挂在枝头,有米粒般大小,开得很灿烂。楝树花并不招人眼,但花期很长,有的能持续开放一个多月。花朵很小,花瓣白中透着紫,在衰败的过程中,逐渐变白,四下弯曲分散。花蕊呈紫色棒状,花蕊头似喇叭口,周围呈紫色,蕊心呈黄色,布满了花粉,随着蕊的成熟,花蕊逐渐中空。受粉后的雌蕊,日后会长出楝树豆来。楝树豆先青后黄,长成后有指头大小,薄薄的软层中间包裹着豆核——它有自己的主张,真实而不媚俗。
此时的乡村,每家每户的小院几乎成了绿色的汪洋。这种生命的永恒色彩绵延铺展,撑起一片片绿荫。矮墙上,早已爬满绿色的黄瓜藤,还有牵牛花藤羞羞怯怯爬了上来,有黄的黄瓜花和粉的牵牛花点缀其间,在浓绿中显得那么明艳可人。
初夏,人的心灵似乎也敞开了。清晨,忙完了地里农活的乡亲,在村路上闲散地走着,有时就会顺路拐进附近的一户人家唠嗑。尽管都拉起了院墙,但割不断多年下来积攒的浓浓乡情。或者,哪家的人从地头刚拔来莴苣,蒜头,嫩得出水,顺手丢给这家几根,那家塞上两个,都是熟悉了多年一直延续下来的情谊。
(谢家集·顾正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