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用微信传来一张图片,是一封字体稚嫩的信,右下角还歪歪扭扭地署着我的名字。虽然信封陈迹斑斑,显然经历了很长一段时光,但我仍然记忆犹新,那是我第一次提笔,向父亲写信,倾诉衷肠。
自我记事,在家中就鲜少见到父亲,他为了生活背井离乡,到工地做活,只有农忙和过年时才抽身回来。小学语文课上,老师教我们学习书信的格式,我就把人生中的第一封信写给了父亲。写好之后,我又制作一个简易的信封,将信放进信封中交给母亲。她看看信中的内容,摸着我的头说:“你把信封放在条几上,用东西压着,好好保管,等你爸回来的时候让他看。”村子以及附近的街上,都没有邮局,要寄信得跑到镇上,况且父亲的工地经常更换,接收信件也十分不便,所以这封信就被压在家中的条几上。几天后,父亲打电话问候家中的情况,母亲便把我写信的事情告诉他。打那以后,父亲每每打电话回来,都会让我给他读那封信,可我为了保持那份神秘感,非得说等他回到家里再读。
那年春节前的傍晚,我在家里做作业,邻居笑着对我说:“你爸爸回来了,刚刚我在村口碰到他。”我推算还不到父亲回来的日子,就应付地笑笑,以为是他给我开玩笑。等到父亲出现在门口,我才喜出望外。我站起来迎接他,仿佛一个盛大的仪式。父亲故意装作责怪我的语气:“有人对你说我到村口,你为啥不去接我,看样子你还是跟你妈关系亲,不跟爸亲啊!”我尴尬地说:“我以为邻居开玩笑呢,谁知道你提前回来。”父亲把行李放置妥当,就向我走来,捏了捏我肉乎乎的脸蛋,说要看看我写的信。
我顿时感到羞涩,脸好像发烧一样烫,动作扭扭捏捏,不愿意拿出那封信。捱不住父亲的一再要求,我无奈地爬上条几,取出信封交到他手中。父亲似乎很期待,毕竟是儿子写给他的第一封信。他慌忙打开,借着微弱的灯光,静静地读着,一边用手指在纸上滑动,我看着他眼神缓缓移动,笑容渐渐散开,我心里也十分欣慰。
父亲把信读完后,看样子心情很好,他把我抱在怀里,说了一通夸奖我的话。那晚,我在父亲的臂弯里安然入睡。
年过完之后,父亲又要启程,他问我要去那封信,压在行李箱的最内侧,带到他落脚的城市。后来,父亲每次打电话都会说,他把那封信放在枕头下面,闲暇的时候就会看看,心里甜甜的感觉,总会带给他一股力量。
(田家庵·谯 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