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尚未迁居时,住家离单位很远,每天都要乘公交车上下班。而从住宅到公交车站也有挺长的一截距离,总共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较宽的水泥路,直直地通向车站;一条是弯弯曲曲的土路,周旁是菜地和四边长满垂柳的池塘。走水泥路比走土路要近许多、好走许多,但我仍爱走那条土路,为此,我每天还得提前几分钟出门以弥补绕道耽误的时间。在时下处处讲求快捷、舒适的氛围里,我这种举动似乎有点怪怪的,妻子也经常嗔笑我是一个“怪人”,甚或有些儿痴。
蜗居于闹市之中,街道马路固然平直宽阔、繁华热闹,但是却让人感到喧嚣与拥挤,那来往如梭的车流始终给人一种不踏实、不安全感。由于平素喜欢清静、偏爱悠闲,我便选中了那段纤瘦崎岖的土路。
那土路宛若乡村里的田间地头上的土埂、阡陌一样,虽曲曲折折、坎坎坷坷、凹凸不平,但赋予了我太多的乐趣。行走其间,如同行走在另一番境地,总有泥土、青草、野花、树叶、蔬菜,抑或溪水的滋味散发出来,清新浓郁、纯朴自然的气息令我浑身舒畅、百闻不厌。有时时间充裕还会专门驻足,欣赏四周的美景。在这条路上漫步,真有“胜似闲庭信步”的那种感觉。高远辽阔的天、微微流走的云、自然青翠的绿,以及悠闲隐逸的虫鸣,在高楼林立的马路大街上都难以见到和听到。如若把这土路蜿蜒而过的地带比作一幅美丽、别致的四时风景写意图是最恰当不过了。迥乎不同的四季田园风光,每一季节、每一天所有的不同图画和页面,都叫人留恋与回味。春来,苗秧嫩绿、小草泛青、垂柳吐翠,蝴蝶、蜻蜓在绿丛中忘情翻飞动舞。夏至,竹篱篱木架绿藤环绕、各色果蔬掩映其间,柳枝下的鸣蝉悠闲地放喉高歌吟唱。秋到,则黄心乌纵横交织在田间,整饬地铺散开去,撒出一片金黄色。冬临,收割后的田间搭起的大棚架子上,间或裹起几行塑料薄膜,像横亘在大地母亲腰怀里的襁褓,抵御着冬日严寒的袭扰,孕育着又一个希望的新春。
时间长了,走的多了,便与路边田里劳作的农人混得脸熟,碰了面,相互会热情地打个招呼,时间宽裕,还与他们聊上两句,体会稼穑的艰辛,分享收获的欢乐。偶尔轻松地唱上一句,或悠然地喊上两声,也不会有何顾忌。工作的疲惫、尘世的烦恼,一经这田陇陌上的风吹,便荡然无存。
不禁常为自己寻觅到这般一个美丽、清静、快乐的所在而倍感欣慰。更曾自己满为知足地默默私语:这一土路简直是《诗经》里描绘的“适彼乐土”之境地。土路的的确确给我带来了许多的情趣与快乐。
(田家庵·程晋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