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渐浓,信步安丰塘畔,和风拂面,柔柳摇曳,花香阵阵袭来,宛然置身画中。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碧水,闪耀着粼粼波光;身后是广袤的田野,麦苗翠绿菜花金黄。驻足孙公祠内,但见碑石林立,香烟缭绕,游人如织,一代名相孙叔敖的雕像巍然立其间。
凭吊先贤,不禁肃然起敬,那一幕幕辉煌的历史画面又一次生动地展现在我的面前:烈日似火,大地龟裂,庄稼枯焦。已升任为楚国令尹即相国的孙叔敖忧心忡忡,他食不甘味,夜不能眠,在昏暗的油灯下运筹前无古人的芍陂即安丰塘水利工程;他顶着骄阳,实地考察,勘测地形,丈量田亩,力求科学,要让自己精心设计的水利工程既能蓄水灌溉庄稼,又能在雨水充沛时分流泄洪,确保老百姓旱涝丰收;他风餐露宿,披星戴月,与自己亲自发动的数万百姓一道,挖土运土,抬石砌堤,顾不上擦去额头的汗水,没时间抖掉身上的泥土,又走向高阜处亮开嗓门鼓励大家攻坚克难,保质保量。不知经历过多少个日日夜夜,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不知流掉了多少汗水,不知战胜了多少艰难险阻,芍陂即安丰塘这项伟大的水利工程终于建成了。人们奔走相告,欢欣鼓舞,楚相即令尹孙叔敖乐得就跟个孩子似地手舞足蹈。芍陂即安丰塘,不仅惠及后人,且对水利工程的建造产生了深远的影响。二百余年后,西门豹修建了漳河渠。三百六十年后,四川的都江堰、关中的郑国渠宣告竣工。这显然受到了孙叔敖的启示。芍陂即安丰塘的建成,还为后来的楚国把都城迁到寿春,安居十多年奠定了经济基础。千百年来,芍陂即安丰塘在农田灌溉、水路运输、屯田济军等方面发挥了重大作用,赢得了来此观赏的文人墨客予以高度评价。被列宁誉为中国古代改革家的北宋大文豪王安石就曾用“鲂鱼鮁鮁归城市,粳稻纷纷载酒船”的诗句来揭示芍陂即安丰塘的益处。
芍陂即安丰塘千古传佳话,孙叔敖已成了淮南的骄傲。如今安丰塘属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美国、德国、罗马尼亚等国际友人和海内外专家学者多次前来参观、考察。联合国大坝委员会主席托兰先生赞其为“天下第一塘”。著名文物、古建专家单士元、罗哲文参观后挥笔题词:“楚相千秋绩,芍陂富万家。丰功同大禹,伟业冠中华。”由此可见,凡是为国家和人民做出贡献者,必然能够赢得人们的尊崇。我正欲为心中景仰的楚国贤相上香,忽然被祠外银铃般的笑声所吸引,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幼童在追逐一只低飞的蝴蝶,那蝴蝶飞入菜花丛中,两童止步不前。一童喃喃自语:“可不敢再往前追,要不会把人家的油菜踩坏的……”面对这两个有教养的孩子,我不由地联想起孙叔敖的童年生活和成长经历。
教育从娃娃抓起,古已有之。孙叔敖就是典型案例。他到底出生于河南哪个县,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不过,他出身名门,少年好学,品德高尚,有史可查。在父亲被作乱的楚令尹斗越椒杀害后,他为了躲避灾祸,伺奉母亲在云梦泽过着隐居的生活。在母亲的开导启发下,他早起晚睡,奋发读书,手不释卷,以研究安邦定国的文韬武略为己任。家庭的良好教育、个人的独特素养,使得年少的孙叔敖有胆有识,志向远大。据说有一天他外出散步,在一片树林里见到了一条双头蛇,当时民间有遇双头蛇必死的说法。为了免去更多人的灾难,他抱起一块石头将蛇砸死,然后找来锋利的石片掘个深坑把蛇掩埋起来。回家后想到自己以后再也不能孝敬母亲,不由得失声痛哭。母亲问明情由后安慰道:“孩子,不会出事的,你怕蛇再害别人,就把蛇打死埋起来,已做了好事,上天会保佑你的!”他这才破涕为笑。声名远播的孙叔敖终被当时的令尹虞丘子推荐给了楚庄王。他执政后主要抓了三件事:一是兴修水利,开垦荒地,扩大种植面积,重视发展生产,追求经济效益。二是训练军队,整修武备,革除弊端,富国强军。三是在外交上伐叛柔服,德刑兼用,恩威并济,以收到争取小国,孤立主要敌人晋国的效果。公元前597年的晋楚 之战中,他辅助“一鸣惊人”的楚庄王指挥三军将士大败晋军,终于登上了中原霸主的宝座。孙叔敖忠君爱国、体恤百姓,向来为人称道。楚庄王曾想把楚国的乘车改为高车。他担心老百姓不能适应,便建议楚庄王先加高门限,让人们自然而然地改乘高车。楚庄王曾把流行市场的货币加大加重,给经商者带来了携带的不便,一度造成商业的萧条。他了解情况后,果断说服楚庄王恢复轻小货币的使用,从而使得经济再次繁荣。司马迁在《史记》中由衷赞叹道:“孙叔敖出一言,郢市复。”他宦海沉浮,三起三落,其他国君慕其贤能,想把他从楚国挖走,许以高官厚禄,他心系故国,忠于楚王,不为所动。
孙叔敖志存高远,生活俭朴。进入官场后,他“妻不衣帛,马不食粟。尝乘栈车牝马,披羚羊之裘。”随从和下属劝他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好些,他婉言谢绝,大力倡导节俭之风。担任了楚国令尹重要职务,有一位穿粗衣戴白帽的老人对他说:“身份高而骄横的人,百姓就会离开他;地位高了就擅自专断的人,君王就会讨厌他;俸禄优厚还不知足的人,祸患就会降临于他。”他起身拜谢,朗声答道:多谢老人家指教,地位高了我应更加谦虚,官做大了我要处处谨慎,俸禄优厚我不会伸手去取。他信守承诺,不改本色,日夜为国操劳,却吃着粗米面饼子,喝着青菜汤,就着干鱼,冬天披羊皮,夏天穿麻衣。他一生不受封地,不治家产,没给子女留下任何产业。公元前595年,病体沉重的孙叔敖把儿子叫到身边嘱咐道:“我死后有份遗表,你可代呈楚王。如果楚王封你官爵,你万不可接受,你才庸识寡,不是做官的料。如果楚王给你食邑,你要坚持不受,实在推辞不掉,你就要求到寝丘地方去,那里荒凉贫瘠,没有人会跟你去争。”孙叔敖死后,其子遵照他的遗命将表送呈楚王,表中写道:承蒙君王提携,多年未建功劳,自觉惭愧。我只有一子,平庸无能,不可为官。晋是中原大国,虽偶然失败,但不可轻视。百姓多年苦于战争,愿君王息兵安民,发展生产,这是上策。楚王览表后感叹道:“孙叔敖真是死不忘国啊!”他亲临吊唁,抚棺痛哭。次日要封其子为官,其子不受,退居乡野,从事耕种,砍柴负薪,过着清贫生活。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孙叔敖如此廉洁奉公,真乃难能可贵。
薄暮时归,旷野寂静,百鸟归林,夕阳为安丰塘镀上一抹淡淡的金红,拍岸的波浪发出激越悠扬的回声,宛如一支支穿透云空的赞歌,余音袅袅,悦耳怡心……
(王立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