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的罗平,有一位叫阿鲁的彝族小伙,长相英俊而且十分勇敢,一直以砍柴为生。他每次经过小河时都会遇到一个美丽的年轻女子在河边浣纱洗衣,而阿鲁每次都会悄悄地看上几眼。有一天浣纱的女子不小心跌入河中,阿鲁未及多想便毅然跳进河里救起了这位女子。女子说自己是天上的仙女,想报恩嫁给阿鲁,可是阿鲁家穷怕女子跟他受苦,所以他拒绝了。仙女于是回到天上,拿来天上的星星帮助阿鲁。她让阿鲁把它们种到田里,并对阿鲁说,明年种下的星星就会开出黄色的小花朵,等他富足了,就再去河边找她。
第二年春天来临的时候,阿鲁种下的小星星果然开满了黄色小花,这就是油菜花。油菜花让阿鲁获得了大丰收,他不仅自己过上了富足的日子,还带着村人一起发了财。又过了一年,小黄花又开了,阿鲁去河边把女子娶回了家,过上了美满的生活。
这是关于油菜花的美丽传说。从小到大,我一直对油菜花充满一种魔怔般的情感,不敢称之为热爱,只是一见到那片金黄,整个毛躁的身心都会瞬间变得熨帖了,会激动、会兴奋,更会感到一种宁静和踏实,好似回到了最初的襁褓,找到了根的存在。
也许在一些人眼里,这种花充满土气,的确,它土生土长,乡间居多,可是当它们开遍整个春天的山冈和原野时,当它们在春风的吹拂下蔓延到无边无际时,至少于我来说,那是一种令人震撼和心动的力量。所以,当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们蜂拥着去欣赏桃花、梨花、樱花……时,我却到处去寻觅那一片金黄。与其说寻花,不如说寻梦。
大地上的星星,一直开在我的岁月深处。
作为一个在淮河边乡下长大的孩子,有充分的理由和时间让油菜花长进自己的生命里。那些年,和小伙伴偷偷地溜到淮河边,嬉戏于那一片耀眼的金黄之中,一个又一个懒卧花间的日子,涤荡着我的灵魂,开启了我天马行空般恣肆的遐想。头顶是湛蓝的天空,身下是温热的大地,左耳是春风的骀荡,右耳是淮水的潺潺,我的眼睛里,是你,遥不可及的未知,沉甸甸大地的希望。
十一岁那年的教学楼上,站在走廊的尽头便可将围墙外的田野尽收眼底,而我们,终究是不满足于只凭眼睛注目世界的年纪,那段围墙,终究也围不住一颗颗蠢蠢欲动的不安分的心。知识,就这样和田野里的庄稼一起随着时光增长。天外还有天,路的尽头还有很长的路。后来,求学的脚步踏入了小城,依旧会在春天的每一个黄昏里去探索夕阳。风吹麦浪,湖漾波光,浪漫的水杉林,泛着泥土气息的田间小路……大地上的星星开枝散叶,俨然已有很多家族。
从童年到少年,从青年到中年,也许生命真的可以轮回,只是山已不是那座山,水也不是那道水了。山长,水阔,路遥,人远。若干年后,很多人难以想象李子柒为何能爆红网络,殊不知有果必有因。轮回似乎可以初见端倪,失去的东西正以一种别样的方式缓缓归来,或者,这种东西从未失去,只是暂时被蒙了尘,掩了路。今天,当我坐在淮河边的柳荫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波光轻漾时,它又再一次回归了我的心房。那一刻,胜万年。
需要入世的时候,去崇拜孔子;需要出世的时候,去追寻庄子;需要智慧的时候,去重温老子;需要思考的时候,只要这一分地、一湖水、一段春光就可以了。这个春天,我不知道它何时到来,可我知道它来得欢喜从容,走得义无反顾,根本不给你任何告别的机会。只有这样,你才会继续地等,继续地盼,下一个轮回里,再次相见。
梦中的星星永远开在大地的深处,无论世界怎么变,钢筋水泥铸就的不会是江山,更像是牢笼。只有在最广阔的天地里,你才能看见星星的模样,或明亮,或微弱,每一道光,都在穿破黑暗,为你而来。(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