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母亲白天忙地里的农活,晚上收拾家务,鲜有时间管我,常将我托付给院子里的老人照看。我最喜欢去的是大奶奶家。大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我的奶奶在我还没出生时就过世了。
大奶奶守寡多年,是个苦命的女人。她没上过学,也不识字,但人非常善良,我特别喜欢跟着她。
儿时的我比较贪凉,半夜睡觉踢被子是常事。没盖好被子,很容易着凉感冒。记得有个上午,我突然感觉肚子咕噜咕噜直叫,紧接着一阵疼痛袭来,于是连忙捂着肚子蹲到了路边。我难受地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捂紧肚子与这阵疼痛作斗争,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过了一会,疼痛终于减轻了一些,但肚子还是隐隐作痛。正当我虚弱地坐在石凳上等母亲回家时,大奶奶刚好路过。她问了问我的情况,立马就丢下锄头,叮嘱我不要乱跑,在这里等她回来。没过多久,大奶奶就气喘吁吁地捧着一蓬绿色的野草回来了。那野草一身油绿色,叶肉看上去很厚实,油汪汪的、肉乎乎的,非常可爱。
“这是什么草呀?”我追问道。
“这是马齿苋,等下我们熬水喝,喝了你就不会拉肚子啦……”大奶奶扛起锄头,就领着我去她家里。
大奶奶住的房子很简陋,灶台、水缸、柜子、床,都挤在一起,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大奶奶将马齿苋洗干净后,放到锅里,加上水,就开始烧火。我在灶台边添火时,大奶奶给我讲起了有关马齿苋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上有十个太阳,一直晒啊,晒啊,晒得禾苗都焦了,小河都干了。地上的人们都没法过日子了,这个时候有个神射手,拿着射日弓一口气射下九个太阳……”说到这里,大奶奶就准备起身去拿碗。
“这个人这么厉害呀,一口气射下来了九个太阳,那还有一个躲到哪里去了?”我连忙追问。
“第十个太阳吓得东躲西藏,最后藏在一棵马齿苋下才躲过一劫。为了感谢马齿苋的救命之恩,之后,无论多么火辣的阳光,都对马齿苋网开一面,所以马齿苋就晒不死。你说这太阳都晒不死的,是不是好东西啊?”大奶奶给我倒了一碗马齿苋熬的水,我赶紧趁热喝下去,就感觉肚子慢慢好一些了。后来,大奶奶又给我熬了些喝,我就真的不拉肚子了。
从那以后,我就喜欢上了马齿苋。不过,我不喜欢喝马齿苋熬的水,相对而言,更喜欢吃的大奶奶做的凉拌马齿苋。大奶奶采摘回马齿苋后,会先到井边用清水洗净,然后再回家放到开水里焯两分钟。焯好后捞起来沥干,放入盐、姜、蒜和自己做的辣椒酱。这时的马齿苋,看上去青翠碧绿,夹一筷子放进嘴里,脆嫩爽滑,满口清香。
漫漫人生,可追忆的事情太多,而此刻身处他乡的我,回忆起大奶奶和马齿苋来,才发现自己就是一只放飞的风筝,无论身置何方,身在何处,心灵之绳都永远拴在故乡的那片土地上。(刘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