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海霞
我爸喜静不喜动,常见他躺床上看书打发农闲时间。农人们忙了一年,难得春节有闲,年前便开始准备元宵节的活动了,舞狮舞龙、划旱船、扭秧歌、玩芯子等,那些爱玩的人都能根据喜好加入其中。
我们村芯子玩得好,身强力壮的男村民将竹架捆绑在腰间,一根竹竿从怀中伸上去,竹竿上镶着一枚铁片,一名幼童站在上面,被牢牢地捆在竿子上,身着彩色戏服,随着下面大人的步伐上下颤动,这些踩芯子的孩童被装扮成历史或戏中人物,女孩子个个凤冠霞帔,水袖飘舞,宛若天上仙子,那时村里的小女孩最大的梦想就是踩一次芯子、穿一次戏服、化一次浓妆。
我四岁那年,我爸和我妈商量,想给我报名踩芯子,我妈一听当即反对,“娃那么小,绑在竹竿上她会害怕,再说天那么冷,会把她冻感冒的……”我没等我妈说完便抱着我爸的腿说:“我不害怕也不怕冷,我就要踩芯子去。”我爸借机对我妈说:“我也报名扛芯子,我扛着咱家娃,不会有事的。”
通常扛芯子的大人要几人轮流扛,从排练到彩排再到演出,踩芯子的孩童虽然选年纪小分量轻的,但十几天扛下来也非易事,我小时候不懂事,就只认我爸,只要扛芯子的一换人我就哭闹,没办法,我爸只能一人扛着我,元宵节过后,我爸累得好几天休息不过来。
我踩芯子踩到七岁上学后便不踩了,我爸便也退出了,但每年的元宵节我爸还会领着我们兄妹去城里看演出。后来,我们长大了,还未等我爸邀我们同去观看,我就会抛下一句话:“没意思,太闹腾了,不好看,不去。”
我爸有时会自己去看演出,我妈说:“那么一个不喜热闹的人,锣鼓一响便坐不住了,你要是还踩芯子,你爸保不齐还扛芯子呢。”
后来,电视台开始直播家乡元宵节盛况,我爸会早早泡好茶,坐在电视机旁等着看演出,如果我在家的话便不停喊我,“娃,快来看,人家玩的芯子。”“娃,赶紧来瞧瞧,这是当年你演过的小青。”“现在玩芯子省事了,竹竿换成了铁棍,也不用人扛了,直接固定在汽车上拉着走。”被我爸唠叨烦了,我便回复一句:“现在谁还冒傻气,没人愿意扛芯子了,当然得用车拉了。”
元宵节这天家里的电视一直被我爸霸占着,从早到晚,扮玩演出播几次我爸看几次,我私下和我妈说:“我爸当年玩芯子玩上瘾了,不让锣鼓声吵一天是不罢休的。”
等我有了孩子我才真正理解了我爸,有种爱好叫“孩子喜欢”,有种娱乐叫“陪孩子玩”,有种念念不忘是陪孩子度过的欢乐时光。
锣鼓声声中,有浓浓的父爱隐藏其中,只是这些道理我明白得太晚,我爸去世多年了,每当看到元宵节演出的队伍,我就会想起我爸,以及他当年帮我扛起的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