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淮河的研究与关注,我们大都瞄准其主河道和自然河道,而它的支流或人工河往往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
这不,在千里长淮的左岸就有一条几乎被人忘却的河流。它静静地流淌,如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河道笔直,堤坝、护坡、林木、道路井然有致;两岸百姓安居乐业,把它视为母亲河。它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我国自行设计规划、纯人工开挖的最长的人工河——茨淮新河。它就如人们刻印在大地上的一张大嘴巴,日夜不停地向着苍天长啸。
2021年是茨淮新河建设50周年。我伫立在茨淮新河岸畔,眺望缓缓东流的河水,心潮起伏,思绪万千:没有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没有革命加拼命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没有坚忍不拔勇往直前的冲天干劲,在上个世纪70-80年代,老百姓温饱问题还没有解决好的条件下,要建设这样一条壮美的人工河流,简直是不可能想象的事情。
茨淮新河主要牵涉到皖北五大河流,它上起阜阳颍河与黑茨河交叉的茨河铺枢纽,把茨河、西淝河、芡河三条河拦腰斩断,从怀远上桥枢纽流入淮河,在阜阳插花、利辛贺疃还建有两个枢纽,全长134.2公里。流经现在行政区划的阜阳、亳州、淮南、蚌埠四个地市的颍泉区、颍东区、利辛县、蒙城县、凤台县、潘集区、怀远县7个区县。
茨淮新河的建设是在毛泽东同志发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号召,淮河上游及主河道得到较为妥善的治理之后,重新规划的一项新治淮工程。当时淮河南岸,开建于1958年的大别山区淠史杭工程已经取得阶段性胜利,造福了淮河两岸的人民群众。但是每到汛期淮河北岸的颍河洪水、淮河上游河南段的洪水,与来自大别山淠河、史河共四条大河的洪水同时抵达正阳关,形成洪峰,正阳关立刻超过防洪的警戒水位,直接威胁正阳关下游的中国重工业城市淮南的煤矿、电厂和铁路的安全。同时,颍河一涨水,对黑茨河形成倒灌,淹没两岸良田;西淝河入淮口,受淮河高水位的顶托,洪水难以顺畅排入淮河,造成下游,如凤台花家湖等洼地大面积涝灾。经过科学勘测和测算,国家决定开挖茨淮新河。为了确保茨淮新河排入淮河的洪水不造成对轻工业城市蚌埠,特别是津浦铁路的影响,同时,国家又规划了在怀远的涡河开挖一条到洪泽湖的人工河,我们称它为怀洪新河。
1971年11月20日茨淮新河开工誓师大会在怀远上桥举行。时任蒙城县委书记王英、副书记徐友贞开挖了茨淮新河的第一锹土,动员了阜阳、界首、临泉、太和、阜南、颍上、亳县、涡阳、利辛、蒙城、怀远、凤台等12个河工,历时14年头,上工人次180多万,1984年5月1日,举行正式通航竣工典礼。
茨淮新河是在淮北平原平地抠出的一条人间运河,是人类的一次伟大创举、人间奇迹。它的贡献和影响力,不亚于历史上的四大古水利工程的芍陂、都江堰、灵渠、郑国渠,可以和红旗渠、淠史杭、临淮岗、王家坝等相提并论、并驾齐驱。开挖茨淮新河时,正值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高峰期。大量下放至皖北的知青,留下了他们修造茨淮新河的记忆。一位上海知青在《记忆在茨淮新河》一文中写道:“那些日子,乡村的土路上,板车、大车还有独轮车,成天向茨淮新河工地上涌过去,把凹凸不平的路压平,把平平整整的路再碾出深深的辙沟来,到处都是戴着独龙帽穿着黑棉袄的民工。”“开挖茨淮新河时,连寒冬腊月仍要上工。当时,土被冻得硬邦邦的,铁锹砍在冻土上被弹得老高。整个劳动近乎野蛮,只有铿锵的铁锹撞击声,只有粗哑雄浑的民工号子,只有胸脯伏地三寸、把一车又一车的黄土拽上岸来的素描。”毋须渲染已画面感十足,都是一幅幅精彩的油画。
我想,这条河流能够顺利建设成功,具有如下可圈可点的时代内涵。首先,体现了党的高瞻远瞩、以人民为中心的英明决策。从1969年12月底开始动议在淮北大地挖新河的方案,经过近两年的设计、规划、论证,就开工建设。工作推进效率高,展现了党中央统筹兼顾、协调各方、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战略优势。其次,各级基层党组织的坚强领导,组织号召宣传有力。在“中央统揽,地方实施”这一鲜明的工程建设定位之下,当时的阜阳专区、宿州专区积极作为。客观上说,比如亳县、涡阳等几个县都不是直接受益者,一听说是党中央的号令,他们“闻令而动,听令而行”,义无反顾走向茨淮新河建设工地。再次,是众志成“河”顾全大局的牺牲精神。修建新河需要征地、拆迁安置、迁移祖坟。老百姓血脉里安土重迁、慎终追远意识特别强烈。可是一听说挖河是造福子孙万代的千秋大业,没有一个拖后腿的。一亩地93元补偿,迁一座坟给5元,村民的房前屋后的树木只有果树才给补偿,其他都要自己伐掉。果树根据粗细,赔偿只有几角到1元不等。第四,体现誓把山河重安排的创造创新精神。在十二个县,一般每个生产队选十名青壮男劳力,从深秋小麦播种结束,一直到次年麦收之前上河堤,拼得是一双手、一把锹、一挑土,全靠人工干出来的。等后来河床挖深了,才用到架车子(板车)运土。在劳动中采用军事化组织管理方式,县为团、区为营、公社为连,大队为排,生产队为班。经费采取一竿子到底结算法,包到班排,结余归自己所有,调动了积极性。为了提高劳动的效率,河工还发明了拉坡机等装置。
茨淮新河已经建成50年了,在淮河生态经济带发展背景下,它将以特有的魅力与实力,发挥生态经济效益,通过努力,一定会把它建设为生态文明的安徽样板。诗赞:平地起河啸苍天,困厄艰险若等闲;河工只上禹王辈,誓把山河换新颜。(方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