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那杮树叶落了,挂满枝头的柿子变红了。人在乡野,在山间,在村口,在房前屋后,都能瞧见变红了的杮子,像灯笼,如精灵,似穿着红裳的可爱婴儿,挂在树上,映在眼前,藏入心海。有人说,柿子火红灿烂,装点江山,激扬成熟的希望,为秋天画上了一个个红色收获的句号,在幸福时光里,点燃压弯枝头的快乐梦幻。我看那杮子,是乡间甜甜的记忆,点点星星,星星点点,尽是喜悦。那柿树上的杮子,密密麻麻的,像笑脸绽放的惬意脸蛋,就像缤纷醒目的红色玛瑙,让人看得内心激动,煞是欢喜。
柿树是故乡常见果树,柿子红了以前,我看柿树像田野上的孤独守望者,它树干瘦削,虬枝招展,甚是苍凉,那一颗颗未熟的杮子,灰暗地挂在树上,很不抢眼。可是杮子红了,满树燃烧,村庄燃烧,旷野和山谷也在燃烧,那树枝间的点点小火球,像复活了的生命,让秋天充满生机,也让天地充满生机。我看那一颗颗柿子,笑容可掬,极力探出红色头颅,在层林尽染的风霜之间,一盏盏点亮灯火,点亮静寂的秋意,让时光变得迷人,热闹红火,温馨美好。
柿子红了,我的心也变得透红,我对乡村往事的追忆,也变得一片鲜红。记得童年,跟着哥哥后面,与一群小伙伴们,在柿树上摘下许多未成熟柿子,跑到野外挖个坑放进树枝,然后把柿子一个一个摆放在树枝上,点火烧柿子。那柿子,被烧成黑色,表面流出白沫,并发出嗞嗞响声,我们便从燃着火苗的火堆中,扒出柿子来,轻轻拨开黑乎乎的外皮,便露出红红香甜的柿瓤。我们吮吸着,慢咬着,香甜的柿子入肚后,让我们欣喜若狂。
我更小时候,柿子未红时,母亲让人把柿子从柿树上摘下来,然后把柿子放进大水缸里,再在水缸下面点燃柴禾,让水慢慢变温,而柿子就会渐渐脱去涩味。一夜间,母亲要起来几次添柴加火,直到第二天清晨,把水缸里的柿子捞出来时,那色泽鲜亮,味道鲜甜。母亲让父亲,把它装进筐内,挑到小集镇上,总是能卖个好价钱。
记得我最早吃柿子,是外婆把青柿子,放进草柴灰里,焐上十天半月后拿出来,青柿子变成了软软的红柿子,吃上一口后,感觉绵甜爽口,润滑滋心。外婆说,这是乡间最美的食物,也是农家孩子最快乐的享受。
有一年,柿子熟透了的时节,我与同桌的女生去村外摘柿子。我爬上树梢,摘取一个个柿子扔给树下的女生,我在树上窜上窜下,而她却在树下吃起了柿子,吃得悠闲自在。当我滑下树来,我让她把手中的柿子,全部交给我时,她伤心地哭了,那柿子红浆粘满了她的脸庞。见此情景,我哭笑不得,只好悻悻走开了。可是多年之后,我每次见这位女生时,她的脸都羞得像红透了的柿子,她总是躲着我,不再见我。
看过全国热播电影《柿子红了》,我被电影中主人公的命运感动了。那红了的柿子,就像生命如火如荼,成了难忘记忆。那杮子,就像故事一样,在心间燃烧,弥漫人情风雨,潮涨潮落,拥有一方水土的情深谊长。看过电影后,我兴奋地对身旁的妻子说,柿子红了,真可谓小红灯笼高高挂呀,它比大红灯笼,多了点人间的甘甜,也比大红灯笼,多了点醒目的生命灵性。(鲍安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