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天都要在电脑前工作,这些年以来,书房里的电脑前后换过几次,从台式电脑换成笔记本电脑,再换了新的笔记本电脑,书桌也更新过两次,最开始用过的那张红色长形桌,到现在这张更小巧的白色木桌。
无论书房里的家具怎么换,电脑桌前的那把椅子,始终还是原来那一把。有时,朋友来家里玩,在书房里看到它,就会笑着说:“这把椅子也太老了吧,跟你这书房的风格太不搭,早该换一把新椅子了!”每次听到这样的建议,我总是摇摇头:“我习惯了坐它,舒服着呢。”
其实,这把椅子跟随我已经二十多年了。我记得,父亲将这把椅子买回家时,我还在上中学。那时,父亲买回一张餐桌加四把椅子。有一天吃饭时,我感觉有点累,就靠在椅子上休息,还感慨了一句:“这把椅子真舒服,如果搬到我房间里去就好了,写作业累了还能靠一靠。”我的房间里没有椅子,只有一张没有靠背的方凳。我当时也只是说说而已,毕竟父亲买回来的新椅子和餐桌是配套的,少一把就不好看了。不过,当天晚上我下了晚自习回来,发现父亲已经把方凳搬走,又从餐桌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第二天吃早饭时,姐姐揶揄我:“换了新椅子,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吧?”我红了脸,匆匆扒拉几口饭就跑开了。
从中学到高中,在无数个寂静的夜晚,当家人入睡,我继续守着一盏台灯,默默做着习题或背诵着英语单词,累了,我便靠在椅子上伸伸懒腰,甚至打个小盹儿。时间久了,椅子背上的漆都被磨掉了不少。
后来,我参加工作,每天下班后回到家,依然喜欢坐在这把椅子上,只是手中看的书已经从学习资料变成了文学名著。书看得多了,我又开始重拾当年上学时的文学梦,那时还没有电脑,我就每天坐趴在书桌前,在方格纸上写字,一笔一划写完,修改,再抄写,然后寄往某一个报社。我到现在依然记得,自己在报纸上发表的第一篇豆腐块小稿,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写出来的。
再后来,我有了自己的小家,把书房收拾好之后,我就把这把椅子从父母家搬了过来。这时的椅子已经有些不牢稳,父亲从邻居家借来工具,在椅子座的下面加了两根旧木条,又把椅子背用钉子加固了一番。母亲也觉得旧椅子配上不我的新书房,手巧的她颇费了一番心思,做了一套带有蓝色碎花图案的椅子套,下面还带着漂亮的流苏,旧椅子被打扮得多了几分文艺范儿。
老椅子搬到新家,转眼又过去了十几年,我记不清有多少次,我晚饭后在这把椅子上坐下,打开电脑写字,或者看书。累了,在椅子上靠着休息一会儿,会想起许多从前的旧时光:那些在一盏孤灯陪伴下,默默写着习题、认真爬着格子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就是在这把椅子的陪伴下,我从不谙世事的少年走到了历经沧桑的中年,时光荏苒,岁月无声,在我追逐梦想的路上,一直有着这把老椅子默默的陪伴,对于我来说,它早已不是一件普通的家具,而是被赋予了特殊的深情。它对我的陪伴,已经如同文字对我的陪伴一样,有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就算有一天,这把椅子真的老到不能再坐时,我也会在这书房中为它保留一个位置,因为它对我是一种质朴的提醒,每次看到它,我就看到了出发的原点;每次看到它,我就听到了梦想呼唤的声音……(张军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