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桥边,风一直在吹。微微熏,微微凉,仿佛种种起源。
这个时节,大地厚实饱满,从深幽处散出各种气味。烤红薯的甜香飘过人们的头顶,空气里充斥着小贩们的叫卖声。生鲜市场不算清冷,鱼儿蹦跳水珠直溅,萝卜豆腐白得发亮,姜葱蒜如贤惠的女子安坐角落。人们可以跺着脚,穿着厚衣服,走来、瞅去,熟识的主顾随意闲聊几句,反正也没什么要操劳的事。摊位上的油条、包子正热乎,喊几个熟人,悠闲地吃着。
地面洗过一样,天空呈鸭蛋青的雅致,云朵丝滑。每一天的清晨都是重启的开始。风,以神清气爽的面貌睥睨人间。自然的,质朴的初心徐徐铺展。枯枝落叶散落着,几丛花轻轻拂首,摇曳生姿。人行道旁,小公园里,到处都是这种带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气息。卷过河流的风,咸涩凉滑。水是动态的,风是感性的,每一粒水分子都想与风交融,它们拼命托举,用力翻卷,尽心迎合,连带水草、崛立的芦苇、各种野草的根茎,用向上的力量感动天地。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这样的风,诗人尤其偏爱。
俗世凡人来不及细品,他们的鼻息更倾向于在特定事物间停留。有时,还没有过鼻,只闻其声,他们的脚步也能情不自禁地跟上去。早上八九点和下午四五点,是小巷子最热闹的时候。巷口的店铺多,店铺前有几处凉亭,有下棋的,聊天的,放快递的。人流如潮,时涌时歇,有停下来观棋的,酣战双方在夕阳的映衬中,趣味正浓。风轻轻柔柔的,鸟儿在树林间啾啾穿梭,花坛时不时蹿出一两只野猫,在沥青路上走出优雅的步子。这时,一声“卖包子哎!”传来,那声音粗重沙哑,裹着一股强劲,直冲耳膜。不一会儿,会陆续传来开门声、询问声,接着,有匆匆的脚步声。风带动脚步,脚步循着微香的风。巷子游动起来,那裹着白棉布的食物就是香味的源头,野猫跑去了,麻雀扎堆儿赶去了,观棋的人转过身去了。只需浅浅的风,什么都可以绚烂。
风最大的地方,是路口。炒货店驻扎此地,一对父子守着,一守就是二十多年。店门来来回回的,全是老主顾。大滚锅炒着,轰轰、哗哗,瓜子、花生、栗子在里面爆裂。气流又香又热,沸腾一样,不断上升。这股气自带能量,可推送很远,很远。
处处皆风景。不管什么季节都是。春天的槐花垂下一条条白色香坠子,夏天的桑葚伸出无数紫红的手臂,秋天的月桂由白变黄,密密匝匝的花环摇摇晃晃,冬天的荠菜一嘟噜一嘟噜地往外冒。四野携来的风,在此经过,都粘着微微的香。微微的香,复扩散开去,掠过人们的笑脸,掠过雨落霜临,掠过季节的更替。微微的香,一直运转着,流动着,世界因此分外迷人。
微香的风,惬意自在,令人舒适!(邹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