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种牵牛花,但每年都能看到牵牛花。
小时候是在路边看牵牛花。村外都是土路,窄窄的,仅能并排过两辆牛车,是去往田地的必经之路。牵牛花恣意地长在路边,在大片的野草丛里,既默默无闻又一鸣惊人。说它默默无闻一点儿也不夸张,叶子是绿的,薄薄的,藤蔓是细的,嫩嫩的,跟各种好看的草相比实在没什么与众不同之处;说它一鸣惊人一点儿也不假,在某个清晨,去地里干活,你不经意间就会瞥见路边有三五朵粉红色的娇艳的花在开,像是在张着嘴愉快地“唱歌”,令人眼前一亮。当然,不仅有粉红色,再往前走,兴许还会看到紫色的、蓝色的牵牛花,这惹人多看几眼的颜色注定令旁边的野花野草羡慕不已。
一次,同桌采了几朵牵牛花送给我,我拿回家,压在书页当中,时间久了,再翻开书的时候,不管是秋季还是冬季,牵牛花都是那么艳,平平的,薄薄的,几乎透明,安安静静地躺在文字里,真是美极了!
后来,我在城市的菜园里看牵牛花。我家露台上专门开辟出一处不大的菜园,砌上砖,填上土,每年种上一些蔬菜。也许是有一年从老家的土路边带来一袋粪土的缘故,那一年的春天,菜园里出现了我无比熟悉的身影,它刚长出来一寸高,我一眼就认出了它。没错,是牵牛花,几乎不用浇水,不用施肥,生命力旺盛的牵牛花。不出意料,没过多久,牵牛花便悄无声息地绕着竹篱盛开了,有的还沿着墙壁爬了上来,像个调皮的娃娃,探着头,四处张望。有一次,女儿歪着头问我:“这是什么菜呀?”我笑着说:“这不是蔬菜,是牵牛花。它有草的顽强品格,又有花的淡雅气质,开出的花朴素,清新,你一定喜欢!”
过了几天,又有几朵牵牛花不出意料地开了,是熟悉的粉红色。
宋代舒岳祥有诗云:“卉中深碧斯为最,绣蝶红蜻宿近枝。巧补疏篱阴漠漠,善缘高竹实累累。满承秋露瑶杯莹,半敛朝阳翠袖欹。入药性寒君莫弃,良医疏滞用随宜。”写的是心爱的牵牛花,恰似我种的牵牛花。杨万里更是为牵牛花作诗三首,对其喜爱之情可见一斑。其中之一曰:“晓思欢欣晚思愁,绕篱萦架太娇柔。木犀未发芙蓉落,买断西风恣意秋。”你瞧,牵牛花身上不屈不挠的品质早已被诗人们慧眼相识。而我,正对着久违的牵牛花微笑,因为,在我看来,那一朵朵小花就是一个个微笑——灿烂,明媚。这种想法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没有改变。
所以,不妨将我的牵牛花命名为“微笑牵牛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