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高血压住院。输完液,我替母亲摁住针眼,以防出血。握着母亲的手,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这是怎样的一双手啊!伸不展、握不紧。虽然现在是九月,可是母亲的手仍然凉凉的。手背上因为输液扎针,多了一大块黑青。粗糙的皮肤,如褶皱的纸张,又像厚厚的塑料纸,干瘪难平。印象中,母亲的手灵巧能干。曾经的芊芊细手,曾经的青葱玉指,要经历多少的人间疾苦,饱受多少的风雨侵蚀,尝尽多少的人生冷暖,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母亲手巧,在我们那一条街是出了名的。记得我小时候,每年年底,左邻右舍总是抱着布料,找母亲给他们裁剪衣服。母亲把布料铺平,左手把尺,右手用划粉画出简单的线条,握住剪刀,咔嚓咔嚓几下,衣服的前身后片就成了。
小时候,只有到过年的时候,母亲才会买来布料,给我们每人做一身新衣服。平时,我穿的衣服大都是母亲用穿破的衣服,给我们改成合身的衣服,再接着穿。我们的衣服破了,母亲从针线包里找出碎布块,用不了多大的功夫,就会用“一朵花”或者“一片树叶”,让窟窿变得好看。不懂事的我曾经把自己的调皮当成炫耀的资本。
母亲会剪窗花。她会用收集来的废纸,剪成红色的喜鹊登梅、绿色的小松树。直到现在,那细碎的掏剪,我也没有学会。
母亲做的酱豆最好吃。她把豆子煮熟后,双手和面,拍成饼子,待豆子发酵有一层绒毛时,母亲就用手把它们掰成一块一块的,放进瓷盆里,撒上盐、花椒、大料……添上清水,每天用手反复揉搓,在拿到太阳底下晒,直到晒成赭红色。盛出一碗,连同大葱、红辣椒,放入锅中用油炒熟。馒头蘸着香喷喷的酱豆,那就是人间无与伦比的美食。
记忆最深的,是在寒冷的冬天。每到夜里,母亲把小弟哄睡,我们也都入睡后,母亲就披上衣服坐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做针线活。有时候我们半夜醒来,看见做针线活的母亲已经熬红了双眼。白天,母亲忙地里的活,晚上忙我们全家人的穿着。长时间的劳作使得母亲的一双手变得生硬,长满了茧子。
母亲的手,历经了岁月的沧桑;母亲的手,见证了我们成长的快乐;母亲的手,托起了我们不小的一个家。我想,我会用我的这双手,尽可能地来抚平母亲手上的褶皱,不再让母亲的手冰凉。(贾美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