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会想起她,我小学一到三年级的班主任、语文老师孔老师。因为,我至今忘不了她用一盆清水给予我们的特殊关爱。
我上一年级的头年秋天,孔老师嫁给我们村一个军人。第二年春天的新学期,她就成了我的启蒙老师。她长得非常漂亮,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始终含着笑意,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亲切感。
我们全班四十多个孩子,全是贫下中农子弟。那时家家孩子多,家家大人种田忙,无暇顾及孩子,因此,那些本该鲜花一样水灵的孩子,也就整天破衣烂衫、蓬头垢面,掩去了应有的朝气。特别是到了秋冬季节,由于衣衫单薄,营养又不充足,感冒就如影随形地跟着孩子们,很多孩子咳嗽、打喷嚏、鼻涕止不住地往下流。当鼻涕流到嘴边时,孩子们都习惯性地用袖子抹,袖口处结得硬硬的,脸也抹得像花猫,还皴得通红,冷风一吹,像刀割一样地疼。割草、喂猪、拣柴火、玩泥巴,又使他们的小手,脏得像黑老鸹爪子,不是冻裂了口,就是生满冻疮。
记得第一天进教室时,孔老师就拉过我们的手,一边抚摸,一边温和地说:“我们现在是小学生了,每天来上学,都要把手和脸洗干净。洗干净多好啊,又好看又舒服。”可第二天一早,教室里照样坐进了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孔老师一走进教室,我们都看到了她眉头皱了起来。大家都连忙把小手往身后背,一个个低下了头,等着孔老师的批评。可接下来,孔老师并没批评我们,而是把眉头舒展开来,微笑着说:“同学们把语文书拿出来吧,我们一起来读课文。”
中午吃过午饭到学校,我们就看到讲台边的凳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花瓷盆,瓷盆里盛满清水。透过清水,盆底的红双喜和黄鲤鱼的图案清晰可见,那鲤鱼好像还在游动呢。大家正疑惑,孔老师就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洁白的毛巾、一块香肥皂,一盒“歪歪蜜”。她把毛巾放在水盆里,把肥皂和“歪歪蜜”放在讲台上,就按顺序,挨个叫我们到前边,给我们洗手、洗脸。由于很多同学手上的灰都成了“古老灰“,一遍洗不干净,她就很耐心地洗两遍、三遍,直到洗干净为止。一盆水洗脏了,她就再换一盆,一连换了好几盆水,才把所有孩子都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她又给每个人都擦上“歪歪蜜”,香气立刻飘满整个教室,那也是我闻到的最好闻的香味。看着洗干净的我们,孔老师开心地说:“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多漂亮,多精神!”那一刻,她的眼里,溢满了喜爱。
从那以后,我们班的教室里,一直都会放着一盆清水。只要看到哪个孩子的脸和手脏了,她就拉过去帮着洗干净。我很享受孔老师给我洗手的时刻。因为,我从她眼里看到的不是嫌弃,而是怜爱;被她的手抚摸的感觉,也是那样的舒适和温馨。
三年级结束的寒假,孔老师随军去了部队。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孔老师。但她给我们的特殊关爱,却一直像清水一样,荡漾在我的记忆里,甜甜的,暖暖的。
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