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国宾
犁耙和镰刀是记忆中的云朵,斗笠也是。那些曾经的农具和用品,在记忆的天空飘来移去,打磨着简朴的日子和时光,在时代的山谷中晃动着,如今怀想起来,依旧亲切又明快。
“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笋皮笠子荷叶衣,心无所营守钓矶”。这些斗笠诗,儿时便曾读过,斗笠更是亲历过。那样的流年里,斗笠就像一棵树,牢牢扎根在生活中。
斗笠,一种遮挡阳光和蔽雨的编结帽,用竹篾、箭竹叶为原料编织而成,有尖顶和圆顶两种形制,又名笠帽、箬笠。那时我家的斗笠挂在西墙上,灼灼夏日,父亲从西墙上拿了斗笠戴在头上,到庄稼地里锄草、浇水,让禾苗快乐地生长,斗笠哦,就成了父亲的一把遮阳伞。那次,低沉的天空在下雨,庄稼地注满雨水,青苗泡在了烟雨里。父亲身披蓑衣,戴上我家的竹斗笠,像出征的士兵,迈开脚步在风雨中朝田野奔去。好大一会儿,庄稼地排干了水,淹没的青苗油亮亮地直起了腰。雨住后,开怀的父亲像个孩子,望着大片禾苗呵呵地直笑。
我家的斗笠经过暴晒和雨浸,有一天穿了几个洞。父亲不舍地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瞧了又瞧,然后走到西墙边,双手捧着破旧的斗笠,又慢慢挂在西墙上。没事的时候,父亲会在西墙根驻足一阵子,斗笠的影子总晃动在父亲的视野里。
父亲开始动手编织新斗笠了,先将生长在水边的绿竹砍来,用篾刀剖成筷状的竹条,然后刮光滑。坐在我家的小院里,父亲用“挑二压一”法,即挑起两条经蔑压住一条纬蔑,认真地进行编织。从编笠顶到编笠沿,要经过好几道工序,父亲一气呵成,一个崭新紧实的斗笠就做好了。
我家又有了新斗笠,新斗笠也挂在了西墙上,与旧斗笠并肩而立。接下来的日子依旧简单而朴实,可不知怎的,心里却特踏实。一天,风雨大作,雨水浸透了我家的老屋,父亲手一拍,起身来到西墙边,双手握紧新斗笠,往头上一罩,披上蓑衣就去修缮屋子去了。雨水不住地往下流,斗笠和蓑衣罩住了如注的雨,父亲似乎没怎么费力气,便将老屋修缮好了。一回到屋里,父亲轻轻地摸了一下斗笠,很小心地又挂在了西墙上。
“已分江湖寄此生,长蓑短笠任阴晴。鸣桡细雨沧洲远,系舸斜阳画阁明。”又读名家斗笠诗,我在诗词中觅得斗笠的云朵,还在往昔的岁月里,看到了天空下父亲头戴斗笠的身影。斗笠,斗笠,是故土的一缕缕情思,忍不住从我思想的清水边汩汩流淌出来,一直流到清新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