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叶
忙碌了三年,随着中考结束,成绩公布,志愿填报,我又送走了一届学生!紧绷的心似乎也轻松了下来——终于可以享受快乐的暑假了!
不用再受早起闹钟的干扰,不用惦记教室里学生的玩闹,不用一离校园就眼皮直跳,我拥有了大把自己的闲暇时光和无尽的放松心态:逗逗猫,遛遛狗,最喜欢的是侍弄阳台上的几棵花草——圆圆的仙人掌、壮壮的玉树;高雅的文竹,飘逸的吊兰;还有去年冬天才从老家迁来的兰草。
囚禁几年的绿植,早已经练就耐寒冷,抗高温的本领,本着给点水就活,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宗旨,始终以坚韧的意志陪伴着钢筋水泥世界中的我——阳台上的绿一直是我心灵得以休憩放松的精神寄托。夏天到了,一年中最旺盛的生长期,我得好好照应、陪伴我的绿友啊!
其他植物因为是老朋友,照顾起来轻车熟路,我最担心的就是来自老家的娇客——南方的兰草。
我的父亲很爱花草,并且颇有园艺技艺和匠心,作为农村小学教师的他,在从教35年中,无论任教在哪一个山村,就很自然地把那里的校园打造成人人流连忘返的花园,里面布置的花草大多是当地随处可见的草木,在他精心的培育和修剪下,花草陪伴着孩子们快乐成长。当他离开那里时,回首看去,总是草木葱茏,桃李芬芳。退休后,父亲没有闲下来,有更多精力把自己居住的场所打造成了花草的世界。
三层的自盖房,从走廊到屋顶,都因地制宜地布满了植物:山茶花立在一楼门口,紫薇与它隔门相望;二楼阳台上,各色月季被造成不同形状,月月花开不断;米兰绽放一树金黄的米粒,散发沁人幽香;风雨兰正在盛开,五彩的太阳花绚丽多姿;碗口莲卧在玻璃器皿中,努力撑起尖尖莲叶;三楼的葡萄藤枝叶茂盛,已经在架上匍匐蔓延,仔细一看,下面缀满珍珠串一样的青色颗粒!五角星花也借力攀附着,利用一隅炫耀自己的红红五星……
父亲最常呆的地方是二楼的书房,而常伴其左右的是一室的兰草和一桌的笔墨纸砚。书房的后窗伸出去一片阳台,那里是兰草最喜欢的阴凉去处:阳光有一点,雨露沾一些,干不了,涝不了。加上父亲经常从山上淘来的腐质土,兰草长得旺盛,花期也更令人兴奋!葱翠间一束束兰花悠悠盛开,花色很淡,香气极幽,仿佛美人掐着细细的兰花指,不经意间,就把一滴雨露弹在你的心田,瞬间渗入,滋润了五脏六腑,让人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兄妹四人中,我自认继承了父亲爱花的喜好,但父亲总批评我不够精心,因此不舍得把他的兰草托付给我。去年春节,回了老家,看到父亲的一室兰花,羡慕之情溢于言表,结果这次父亲却很慷慨地说,你看中哪一盆就拿走,但一定要好好侍弄,如果明年不开花,就要收回!我开心极了,抱了中意的一盆就跑。
辗转千余里,兰草随我回了家。兰自古就是高洁的象征,是“花中君子”,有“王者之香”的美誉,而我也要遵守一诺千金的美德,所以,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照料:在偏西的阳台处,给它搭起遮掩网,阳光漏一点,雨露沾一些;三四天浇点水,一周左右施点肥,间或拔草、修剪枯枝败叶。相对那永远囚禁在屋中的绿植,兰是自由的,被深深地呵护溺爱着的。而带着初三毕业班的我,也从养兰中感悟了许多:因生制宜,努力创造一切适合发展的条件,给予充分的自由与空间,付出足够的汗水与智慧,静静地等待花开时节。
夏天如期而来,兰的花期也要到了吧?为何什么动静都没有?我天天观察着,剪去枯叶,看到了新枝发芽,茁壮成长,唯独没有花苞出现。但不敢轻易询问父亲,怕自己很快被否定,怕那一盆硬挺的葱茏颓然离开我的生活。
忙着中考备战,忙着给学生补缺补差,忙着带领学生在题海战场上拼搏厮杀,忙着把兰抱进抱出——怕阳光太烈,怕雨水过强……等到教室空空,人去楼空;等到中考捷报频传,心满意足;等到闲暇再看兰,居然有了惊喜!
那青翠挺拔的剑状叶片中一棵棵褐色的花苞赫然挺立!原来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幸福的回报!仔细数一数,居然有12棵之多!赶快给父亲打电话,这份惊喜很快传给了千里之外的父亲。那时那地,父亲定然是在宣纸上挥毫泼墨,他定然是感染了我深深的喜悦与幸福,因为他问着兰花的叶与花,又停了片刻,问起了我的班级,最后总结说——看来,兰花是结伴而开啊!这真是预兆喜庆啊!
我默默记在心里,也把喜悦沉淀在内心深处,因为父亲的一生如兰,朴实无华,却芬芳了他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温暖了每个接触过的人;我更要向父亲学习:热爱生活,不断提高自己的素养,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把自己的光和热去照亮、温暖身边的每一个人……
故乡的兰和我一样扎根在淮河之滨,在暑期的夏日里,一束束、一朵朵相伴相约而开,它们羞涩地张开兰花指,淡黄的蕊上缀满点点的褐红,一缕缕沁人心脾的幽香在空气里弥漫——这个夏天,有幽兰相伴,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