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光
有一年暑假,暮色已至,我坐在大楼旁,闲静地观赏着花坛里的花,聆听着高处广播里讲解《音乐之声》《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眼前的各种小花与夏风在烟色中、暮色里相互倾诉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一幅幅逼真的画面,视觉与听觉巧妙地融入了心田深处,流入了情感的旋涡。那个夏季的傍晚,就在这音乐中、花朵间行走……
当年的小镇,记忆最深的就是夏季母亲的小花园。在不到5平米的自家院子里,母亲用刷洗干净的旧红砖,垒成一个小花园。里面种了大丽菊、洋绣球、扫帚梅、土豆花、鸡冠花等等,周围的地上摆放了一圈她喜欢的盆花——杜鹃、含笑、兰草、月季……盛开着的,含苞待放的,自然而然地分为上下两层,蓝的、黄的、红的、粉的、白的……都被油绿油绿的叶子映衬着,充满着生机,散动着灵气,在烈日下将土地与植物巧妙连接到一起。
整个夏季,母亲总是很早起来侍弄花儿,不是浇水,就是施肥,之后便停留在花间痴痴地看着,沉醉其中。在那个夏季,这个小花园也给我的豆蔻年华披了件五彩缤纷的霓裳。每当太阳西下,我随手拎个小木凳,坐在那儿,读着一篇篇散文、一本本小说,耳边时有蜜蜂的嗡嗡声,偶有蝴蝶,飞来飞去。
记忆中的时光,还有街道两旁的一排排高大挺拔的白杨树,宽阔的枝叶,遮住了夏日狭窄小道的炎热阳光。
放学后,我常常拿着英语笔记本,赶着一群自家的大白鹅去北大河河坝。河坝的南坡是一片白杨树林,北坡是一片开满了野花的青草地,前面是宽阔的河水。斜照的夕阳,金色的光撒在蓝色的短裙和小腿下,映出修长的身影;目光炯炯地盯着笔记本,脑中想着定冠词与不定冠词的用法;却不经意间连同这余晖,将这片高大的白杨树,这夏季和风下频频低头含笑的花儿,拷贝到脑海深处……同来的鹅们也吃饱了青草,满意地踱步而来,唤我回家……
假日里,孩子们一溜儿地奔向山、河、田野……三五成群,一小帮一小帮的。进山有各种各样的山花野果,下河有兜不完的鱼、抓不完的虾,田野里有一望无际的作物。我最爱去山脚下,远远望去,一片一片的野花,黄的、紫的、红的,大的如喇叭,小的似星星,有张开的、吊着钟的、打着花苞的。自然也少不了在花间翩翩起舞的蝴蝶。此时此刻,夏风阵阵,吹得山腰绿叶舞动,山脚野花微露笑颜,蝴蝶追风起舞,我们笑着、闹着、追逐着、在花间嬉戏着,放飞自我,放飞梦想,放飞了童年的快乐时光……
出嫁时从家中搬来的葱兰,一直郁郁葱葱,那高雅圣洁的白色花朵绽开了二十八个夏季;还有那冬青,越冷越青,居然盘踞而成了一道包含岁月沧桑的盆景;洋溢着欧洲风情的波斯顿蕨,飘逸在风车图案的花盆中;竹以顽强的生命力穿透着、刚毅地挺拔着,给我自信和坚强;红掌总是一个换一个高傲地昂着头。
花开成了云,云也开成了花的模样,云中的花即便飘然逝去,花中的云也依旧默默随时光流转。不觉中,已过不惑之年的我,虽未拥有花园,却也沿袭了母亲养花的爱好,一年四季、早早晚晚的闲暇中,行走于花间:浇水、施肥、换土、移盆,一棵棵、一束束、一朵朵,在我的细心呵护下,抽芽、吐蕊、绽放……
花中一走,走过欣喜、纯洁,走过岁月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