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临睡前,我都要给孩子讲睡前故事,有一天讲了《老鼠和猫做朋友》这个故事。故事说的是老鼠和猫攒钱买了一罐猪油,藏在地窖里,留待过年吃,可馋嘴的猫儿想方设法偷吃猪油。孩子不理解:“猪油有什么好吃的?”他哪里知道,我小的时候,猪油是金贵吃食哩!
小时候,物质条件远不如今天这样好,吃油是一件奢侈事,只有每个月父亲发工资时,母亲才会从菜市场拎回一挂肥肉,洗净、切块、下锅炼油。炼好的猪油被装进事先洗净晾干的瓷罐里,密封好,放到井水里镇着,半天过后,捞上来,打开盖子,猪油已凝结成雪白的油脂,就像今天孩子们常吃的奶油冰激凌一样,特别诱人。我老家人把这种油叫做“板油”,能用它做出许多种美食,板油拌面就是其中一种。
小时候,每到夏天,我家经常吃的饭食是盐水煮面,因为盐水煮面做起来方便,但吃多了难免寡淡难受,母亲便会做一顿板油拌面给我们调剂调剂。
那时街巷间常有卖面条的小作坊,其售卖的碱水面做拌面尤为合适。碱水面就是在面粉中加入碱,中和面团的酸味,使面团更加洁白、松软、膨大。用碱水面制作的面条不但洁白有光泽,而且有筋道,口感甚好。
只要母亲一说:“我去买碱水面了。”我们小孩子就心领神会了,马上分工——刷锅的刷锅、烧水的烧水,配合默契。母亲买面回来,大锅里的水也沸腾了,咕嘟咕嘟唱着歌儿。趁着煮面的功夫,母亲从小菜园里摘回红辣椒、青辣椒、小青葱、西红柿并切成碎丁,再准备好姜丝、蒜末,然后把煮开的面条捞出来,用凉开水过一遍,转盛到一只只小碗里,放置一旁;将大铁锅洗干净,生火热锅,从瓷罐里舀出一勺板油,往锅里一放,只听“嗞嗞啦啦”一片响,一股油香扑面而来。母亲把姜丝、蒜末、青红椒等倒进锅中,用铁铲三翻两翻就煸炒出香味,待西红柿渗出浓稠的汁液时,加一勺水,再炒几下,收汁、关火,板油菜就做好了。
母亲一手端起盛着碱水面的碗,一手舀起一勺板油菜,往面上一浇,轻轻的“滋啦”声中,板油香混合着面香、蒜香升腾而起。孩子接过碗,忍着口水,先不忙吃,攥起竹筷来回搅动,使板油与面充分融合,吃起来更加美味。拌匀后的面,清凉滑爽、满口飘香,好吃得停不下来。
有时母亲也会用杂粮面做板油拌面给我们吃。杂粮面下锅后,母亲拿出一摞碗,在灶台上一字排开,每只碗里放上蒜末、姜片、葱花,再加上一团板油,就等着面出锅了。有人喜欢吃硬一点的面,就先盛;有人喜欢吃软一点的面,就后盛。盛面时,先舀一勺热面汤倒在碗里,把板油慢慢化开,然后把面条夹到碗里,搅拌均匀,“吸溜、吸溜”地吃起来。如果再配上母亲腌制的酸黄瓜、酸泡椒、酸豆角,那就锦上添花了。吃完面,再喝一碗面汤,原汤化原食,美!
如今吃板油拌面,看到那一大堆浇头——牛肉片、煎鸡蛋、火腿肠、金针菇,总是回想起当年那种“纯素版本”的板油拌面,不免感慨一碗面折射出老百姓生活的巨大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