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霞

一天，同事把一瓶茶叶带到了办公室，这种茶没有商标，看起来土里土气的，装在透明的大玻璃瓶里。同事说，这是外地的一位朋友寄来的，不知道茶的名字，但她一直喜欢它与众不同的口感。听她说得不错，我也想试试，新鲜的茶叶注入热水，在杯子里缓缓舒展，等到茶水稍微冷却一些，我慢慢抿了一口，却差点吐出来：“好苦！”同事白我一眼，只说：“别急着下结论，你再好好品一品！”我当时忙着改一篇稿子，暂时把杯子放到一边。过了一会儿，我有点口渴，忘记了杯中是“苦水”，像往常那样举起水杯又喝，那茶依然苦，但苦中有了一丝丝甜，那微妙的翻转在舌尖纠缠，竟真的让我体验到了一种独特的口感。从此，我恋上了和同事共享这种叫不上名字来的“苦茶”，先苦后甜，回味无穷。

同事分享的苦茶，倒让我想起一位中学时的老同学大李，他当年在班里成绩不好不坏，不怎么爱说话，和我一样，总喜欢坐在角落里。毕业后，他就和大家失去了联系，直到不久前，他积极组织老同学聚会，乍一见面，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个头矮小、貌似永远有几分自卑的他，如今气度不凡、谈吐自如，跟从前判若两人。原来，大李当年离开校园，就跟着一位在外地做生意的邻居去当帮手。当时，一起跟着去的还有大李的表弟，两人在邻居家打了好几年工，虽然人家给的工资并不少，大李却渐渐不满足，他私下跟表弟说：“咱们总不能一辈子给别人打工吧，为何不试着自己干呢？”表弟不同意：“在这里领一份现成的工资，赚得不少却不用多操心，何必自讨苦吃？”

大李没能说服表弟，就辞掉工作开始单干。他打工那几年一直很用心，学到了不少东西。但是，正所谓万事开头难，他那时年龄偏小，手里也没有多少钱，只能从不起眼的小生意做起，最开始那两年，他早出晚归，凌晨1点前从未休息过，整天忙得要死，却也没有赚到多少钱。有一次，因为同行乱抢生意，大李还跟人家打了一架，结果自然是瘦小无力的他吃了亏，至今额头上还有被打伤留下的疤痕。

吃不饱、睡不好、赚不到钱还被人打，大李那时可谓吃尽了苦头。事隔多年，大李已经能够谈笑风生地回忆往事，仿佛那只是别人的故事。他后来的生意的确越做越大，可很少有人知道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两家公司，他曾经走过怎样的坎坷路。大李的经历，也正如同事办公桌上的那种茶吧？因为经历过苦，所以格外珍惜甜。

那天，许多人都在羡慕大李的成功，我倒是觉得，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不管你在生活中遇到的是“苦”还是“甜”，其实都是暂时的，都有可能变化的。所以遇到“苦”的时候不要灰心，也许“甜”就在后面呢；遇到“甜”的时候，也不必太得意，如果你不好好珍惜，它很快也将成为回忆。人生如茶，苦中带甜，甜中又有苦，这才是生活原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