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一头朝向大街，一头连着居民区。长不过二百米。不宽，过个三轮车，行人得侧一侧肩膀。

巷中段，有盏路灯。最早是白炽灯，昏黄的光。天一黑，只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后来，换了节能灯，亮多了。前两年又换成LED，现在一开，大半个巷子都映在柔柔的白光里。

路灯下是一个杂货店，开了不少年了。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平房，木门，玻璃柜台。摆着油盐酱醋、烟酒食品、学习用具。靠门一侧，摆着一个冷藏柜。商品多，还杂，不过店里永远收拾得干净。店主陈婆婆，七十多岁，头发白了大半，背没驼，眼不花，手脚麻利。

每天，陈婆婆搬个小竹椅，坐在店门里侧摇蒲扇。六点开门，一直营业到夜里十一二点，雷打不动。

“陈婆婆，拿袋盐！老头子菜炒到一半才喊没盐了，催得我脚不沾地。”前道房的王婶风风火火跑过来。陈婆婆应声从纸箱里摸出盐，递过去：“给，加碘的，拿好，不耽误用。”王婶付了钱走了。还自语道：“有这个店真方便。”

巷口，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陈婆婆一看钟，晚上九点二十。一个穿蓝白校服、扎高马尾的女孩，跳下车喊道：“陈婆婆！拿瓶冰柠檬水！再来一根玉米烤肠。”

陈婆婆拉开冷藏柜门，凉气透出来。她取出柠檬水，又从烤箱玻璃罩里夹出烤好的肠，刷上甜酱，递过去：“今天怎么晚了二十分钟？”

小姑娘咬一口烤肠说：“模考出成绩，老师留我们讲题呢。饿坏了！”后面跟着个戴眼镜的男生，嗷嗷地喊：“陈婆婆，给我拿根0.5的黑笔芯！明天考试要用！”

陈婆婆伸手从抽屉里取出笔芯，递过去：“一块五。慢点骑啊，巷口拐弯那块地起砂了，骑车别滑倒。”

男生接过笔芯塞兜里应声道：“记住啦，陈婆婆！”

小姑娘啃完烤肠，抹抹嘴问：“陈婆婆，你天天都等我们下完晚自习再关门啊？”

陈婆婆点点头：“等啊，亮着灯，开着门，你们走夜路不怵。再说，我年纪大了，早了也睡不着。”

“谢谢陈婆婆！走了！”铃声叮当，顺着巷口远去。

快十一点，陈婆婆收拾停当，准备打烊。这会儿，进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满头是汗，站在门口问：“阿婆，请问去火车站往哪走啊？我导航导错了，绕进这巷里出不去了。”

陈婆婆走出店，指着巷口北头：“直走出去左拐上大路，就能打车了。”小伙子点点头，买了一瓶水。陈婆婆递过去，收了一块钱。

小伙子握着瓶子笑道：“谢谢阿婆。巷子那头黑漆漆的，远远看见你这儿亮着灯，我就过来了，不然真摸瞎了。”

陈婆婆说：“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快去吧，别误了车。”

小伙子走了，巷里静下来。风从隔壁院子吹过来，带了点栀子花香。陈婆婆看着空悠悠的巷子，自语道：“打烊喽。”

一盏灯，一家店，一个老婆婆。守着这儿，巷子就不寂寞，走夜路的人不胆小，街坊邻居买东西也方便……

(陈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