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整理书架时，一本旧书从高处滑落，摊开在地板上。阳光正好斜照在泛黄的书页上，一股淡淡的纸墨味升腾起来，不浓不烈，像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我想起小时候趴在爷爷书桌边，看他翻那些线装书，空气里也是这样的味道，安静而悠远。此刻我才懂得，书是有香味的。这香气不张扬，反倒能悄悄钻进人的心里，住下来。

书香养心，养的是静气。如今的日子被喧嚣填满，手机提示音、街头车流声交织不休，心底杂念此起彼伏。可一旦翻开书，那些喧嚣便仿佛被隔在了门外。书页翻动的声音很轻，但足以把人从浮躁里拉出来。读进去几行字，呼吸便慢了，心跳便稳了，整个人恍若坐在了一棵老树下。这种静，有别于死寂，蕴含着一种饱满的安宁。

书香养识，养的是眼界。人这一生，脚步能到的地方有限，文字自有广阔天地。翻开一本游记，你可以跟着作者走到雪山脚下；捧起一册史书，你能看见千年前的烽火与炊烟。书里藏着无数扇门，每一扇推开，都是另一个世界。读得越多，心里装的东西就越多，那些曾经觉得过不去的坎，放在更大的天地间一看，也就轻了、淡了。

书香养性，养的是性情。读诗让人柔软，优美的句子无声落在心田上；读史让人清醒，盛衰兴亡之间，人学会了不妄喜不妄悲；读散文则让人懂得生活，知道一餐一酌里也有山河，一场雨里也有深情。书香浸润久了，人的眉眼会变，说话的语气会变，对待得失的态度也会变。它不给你金银，独独给你一副温和的筋骨。

我认识一位老人，日子过得清简，家里最值钱的就是几架子书。他每天早晨泡一壶茶，坐在窗前读上几十页，风雨无阻，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有人笑他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也不恼，只是笑笑说：“没用，就是心里舒服。”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是啊，书香滋养的从来不是什么实用的本事，而是一个人的底色。读书多了，眼底会有光，心里会有丘壑，日子会有一层温润的包浆。

这份滋养，急不得，也装不来。它不是香水，喷一下就有了。它是一天一天、一页一页，慢慢渗进骨子里的。那些读过的文字未必全都记得，却早已化作底蕴，涵养气度，使人面对世事，保有一份不慌不忙的从容。

(瞿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