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隆三年(962年)四月初九日,宋太祖赵匡胤颁发一道任命书:“以前忠正军节度使赵赞为彰武节度使”。
这个“前”字,说明赵赞并非由“忠正军节度使”直接转任“彰武节度使”,而是存在一个空档期。空档,意味着存在着待岗的考验。经政审合格,才得以重新任用。《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三《太祖》在叙述这一任命时,没有解释“前因”,只给出“后果”:“以前忠正军节度使赵赞为彰武节度使。赞别,受密旨许以便宜从事。将至延州,乃前后分置步骑,使绵绵不绝,林莽之际,远见旌旗,所部羌、浑来迎,莫测其数,相视夺气,莫不畏服。”
赵赞,字元辅,幽州蓟人。本名赵美,改名赵匡赞,后避宋太祖之讳,遂去“匡”字,改为今名。赵赞七岁时,已诵书二十七卷,参加童子科考试。后唐明宗下诏说:“都尉(赵延寿)之子,太尉(赵德钧)之孙,自幼能诵书,不喜游戏,能彰显家训,应赐予科名,可以特赐其童子及弟。附于长兴三年礼部的春榜中。”赵延寿出镇宣武军,借机奏请任命赵赞为宣武牙内都校。
赵赞,生于“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出身官宦之家。父亲赵延寿,本姓刘,祖父刘邟,“本蓨县令”。“后梁”时期,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攻陷蓨县,延寿被其裨将赵德钧俘获,收为养子,改姓赵;仕“后唐”,赵延寿娶明宗李嗣源之女兴平公主,拜驸马都尉,官至枢密使、忠武军节度使。“后晋”天福元年(936年),兵败,赵延寿为契丹所获,遂事契丹,为幽州节度使,寻为枢密使兼政事令。赵赞的父亲赵延寿两次被俘,次次投降,与养祖父赵德钧被称为后唐、后晋的祸端。后晋大将沈斌指责赵延寿:“父子误计,陷于契丹,忍忘君臣之义,残父母之邦,斌能为国死尔,不能效公所为也。”《宋史》称赵延寿为“贼赵延寿”。
更为可悲的是,赵延寿投降契丹,不但被称为“贼”,最后又被辽永康王兀欲(耶律阮)所囚,连死也不明不白。《辽史世宗纪》云:天禄二年(948年)十月初一日,“南京留守、魏王赵延寿薨”。《旧五代史》卷一百《汉书第二》云:天福十二年(947年),“六月乙卯契丹河中节度使赵赞起复河中节度使。”按说是年六月赵延寿被囚,并未死,何来“起复”之说?《旧五代史卷一百考证》解释说,“此时天福十二年,延寿尚未死也。此必因延寿为永康王所锁”,而“汉人”认为“其已死,遂起复其子赞,以绝其北向之心耳”。
以入主中原者为正统,是赵赞恪守的价值观。仕“后汉”,赵赞先后任河中节度使兼检校太尉、晋昌军节度使、永兴军节度使、左骁卫上将军。仕“后周”,周太祖广顺元年(951年)二月,“以左骁卫上将军赵赞为右羽林统军”。周世宗南下征伐,先派遣赵赞率领军队巡视警戒寿州城外,不久任命赵赞为淮南道行营左厢排阵使。世宗返回京城,留赵赞与诸将分兵围困寿春,赵赞独自负责东面。诸将作战大多不利,唯独赵赞谨慎稳重,自秋到冬不曾挫败。接到诏命转移军队时,零碎的木料砖瓦,全都装车运走。正值南唐派遣猛将鲁公绾统率十余万人沿淮河逆流而上突然到达,跨越山岭建立营栅,临肥水,俯瞰城中,当时大军已经解围,赵赞与大将杨承信率领轻骑兵切断“吴人”(南唐)运粮的道路,又独自率领所辖军队打败鲁公绾的大军,被飞来的乱箭射中。
周世宗第二次伐寿春,命令在涡口造桥,以打通濠、泗。命令骑帅韩令坤管理这项工程,让赵赞辅助他。逢久雨不停,淮水上涨泛滥,濠人图谋乘小舟烧桥,赵赞获悉此情,在桥下设伏兵。濠人果然到来,赵赞下令用强弩密集发射,杀死和俘获很多濠人。到世宗转移兵力奔赴濠州时,用牛皮蒙成大盾攻城,赵赞亲自监督作战,箭射在头盔上,虽受重伤,还在努力作战,最终攻下羊马城。淮南平定,因为战功多,显德五年(958年)三月,“以右龙武统军赵赞为庐州节度使”。庐州节度使,实为“保信节度使、管内观察使、庐州刺史”的简称。
赵匡胤取代“后周”称帝,建都于东京(今河南开封),国号宋。建隆元年(960年)五月,杨承信回京都接受临时任务,直到八月才由“忠正节度使兼侍中”改任护国节度使。《北宋经抚年表》卷一“保信节度使”条载:建隆元年,“六月,(赵)赞改忠正。”说赵赞六月由“保信节度使”改任“忠正军”,当是署理,因为此时杨承信只是离岗并未被免去忠正军节度使之职。《宋史》卷二百五十四《赵赞传》云:“宋初,加检校太师,移忠正军节度,预平维扬。岁余,改镇延州,受密旨许以便宜行事。”九月,参与平定维扬李重进之乱不力,不久即被免职。建隆二年(961年)七月,张琼“自内外马步军都头、寿州刺史擢殿前都虞侯、领嘉州防御使”(《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二),继任忠正军节度使的是王审琦。一般情况下,寿州刺史由忠正军节度使兼任,张琼“空降”任寿州刺史,是个罕见的例外,他在寿州刺史的位置上至少数月才得以改任。这说明赵赞至少有一年多时间,不在忠正军节度使或寿州刺史等战时的关键岗位上,其原因大体有二:一是在平乱李重进的问题上没多少立功表现,急调张琼任寿州刺史(治今凤台),担起淮河一线防务重任;二是赵赞的父亲“污点”仍饱受诟病,影响着宋太祖赵匡胤对赵赞忠诚度的判断。
好在赵赞经受住了待岗期的考验,重新赢得宋太祖的信任,实现向彰武节度使的出色“转岗”。
(孙友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