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芙是一只猫,一只小土猫。背上毛色橘黄,肚皮却是白色,尾尖处有两道白色环纹,摆动的时候,总让我想起田间的响尾蛇。泡芙是我们家养的第一只猫。
去年冬天,有一晚,我接女儿下晚自习,回来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女儿走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听到一阵尖锐的叫声,把她吓了一跳。我们寻声找去,才发现在楼道口下方有一个小纸盒,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我壮着胆子上前掀开一看,发现是一只小猫,约摸只有两个月大小,四肢纤瘦,毛发一根根支棱着,瞪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不停地“喵-喵-”叫着。女儿看见这么一只小猫,倒高兴起来,非要把小猫带回家,还说要领养这只猫。我们家本来地方就不大,在哪里养猫呢?我不同意。可是这么晚了,不管它的话,这一夜它恐怕挺不过去,我就想带回去先给它弄点吃的。
抱回家里,我找了一块面包,掰成碎屑,放进小盘子里,把小猫放到地上,它看见面包屑立刻跌跌撞撞地扑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我又给它倒了一点牛奶,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很快就把牛奶舔干净了。等它吃饱,我把它抱到外面,放在垃圾桶旁边,回身就走。它看到我一走,赶紧跟了上来。女儿在一边央求说:“妈妈它好可怜,我们收养它吧?我老早就想养一只小猫了,今晚被我们遇见了,我就预感到今年会养猫。”我听着女儿的央求,又看它那瘦瘦弱弱的可怜模样,真是硬不下心来。
“好吧,既然被我们撞上了,也算是有缘,那就养着吧。”
女儿特别开心,晚上我们临时用毛巾给它做了一个猫窝,女儿还给它起名叫泡芙。
泡芙来到我们家住下以后,慢慢地熟悉了家里的环境,它顽皮好动的天性也逐渐显露。给它铺好的窝,它根本就不睡,非要睡在阳台柜子里,藏在花架后面,每次必须要跳上花架才能钻进去。这下我花架上的花可就遭殃了,文竹被踩断了好几根枝丫,多肉的叶子也被踩掉了。客厅与卧室的窗帘被它的爪子挠得抽丝起毛,我放在角落里的瑜伽垫成了它的磨爪板,上面千疮百孔,面目全非。我给它买了两样猫玩具。它对线球不感兴趣,另一个是小鸭子造型的不倒翁,一爪子拍下去,玩具眼看着倒了,却突然又反弹回来,吓它一跳。家就是它的全世界,它像个正在长大的小孩,充满了探索和冒险的欲望。
泡芙的胃口极好,它的猫碗里总是放着猫粮,或者是婆婆给它煮的鸡肉,有时候是鸡翅、鱼虾。它也不挑食,每天不停地吃。会吃会睡的结果就是,它来我们家一个多月,就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一大圈,抱在手里明显有了分量。它的胆子也越来越大,有时会跑到床上,有时我坐着吃饭,它就顺着我的腿钻进怀里,窝成一个毛球,一动不动。
快过年的时候,泡芙突然发情了。每天晚上不停地叫,状态很不好,一副烦躁又难受的样子。泡芙是一只小母猫,用女儿的话说,它是小土猫里长得俊的,圆溜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四肢修长,在家里跑起酷来,迅如闪电。
年后,我带它去做了绝育手术,我第一次见识了猫咪绝育手术的过程。只见医生把它的头塞进呼吸罩里,让它吸入麻药,仅十几秒,它就彻底麻倒了。它的身体软绵绵的,仰面躺在手术床上,任人摆布。医生剃掉它肚皮上的毛发,消毒铺单,用手术刀切开一道很小的口子,将子宫与输卵管一并摘除,整个过程只有十来分钟。我有时在想,不知道动物们是愿意被人类豢养,还是愿意做一只野生动物?被豢养的动物完全没有自主权,命运掌握在主人手里。有的人不愿饲养了,就会随意丢弃、甚至虐待它们;也有的人把它们当作家人对待,不同的待遇,注定了它们截然不同的命运。而野生动物的世界同样残酷,它们只为活下去,就要拼尽全部力气。
现在,每天晚上女儿下晚自习,都会把泡芙抱在怀里,和它亲昵一会儿。每次喊它,它就像听懂了似的,会温柔地回应一声:“喵——”,乖巧又温顺。
我卧室的飘窗台,如今也成了泡芙每天睡觉的另一个根据地。我在窗台前看书、写字,它就趴在旁边呼噜呼噜地睡觉,睡姿各式各样:有时肚皮朝上,像小孩一样仰睡;有时蜷缩着身体,把头埋进前爪里。偶尔它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瞥见坐在一旁的我,发出梦呓般的叫声“喵——”,随后又沉沉睡去。
(曹前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