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傍晚的余晖斜着落在院子里。
每逢周末,素芬总会张罗一桌像样的菜。只要建国下地回来,桌上保准有一盘红烧鸡腿。
刚进院子,老远就听见素芬清亮的嗓门:“回来啦?赶紧洗手,鸡腿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建国把锄头靠在墙根,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像个听话的孩子坐在桌前。
这日子,一晃就是十年。建国盯着那盘鸡腿,忽然想起刚谈对象那会儿。那时候素芬最爱吃鸡腿,每次进城,他都要给她带两份。素芬吃鸡腿的吃相很特别,两手抓着,啃得满嘴是油。结婚后,有了孩子,她很少去夹盘子里的鸡腿,目光总围着他和儿子的饭碗打转,悄悄计算着家里柴米油盐的开销。
建国接过素芬递来的鸡腿,凑到嘴边,却没咬。突然眉头一拧,凑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几分狐疑:“素芬,这肉吃着不对劲?”
素芬刚扒拉了一口凉拌茄子,听他这么一说,筷子猛地顿在半空。她心头一慌,赶忙凑过来,夺过鸡腿,下意识地咬了一小口。
她细细嚼了两下,松开眉头,神色安定下来,笃定地说:“瞎说。这么鲜的鸡腿,哪有什么怪味?”
建国执拗地摆手:“你再多尝尝。”
素芬只当他心存疑虑,为了证明肉新鲜,张嘴狠狠咬下一大块,连皮带肉嚼得吧唧作响:“香得很,外酥里嫩。”
建国静静看着她,眼底藏着笑意,慢慢将整盘鸡腿挪到她面前,低声叹道:“素芬,这十年,你跟我说过多少违心的瞎话,还记得吗?”
素芬咽下嘴里的肉,愣愣抬头:“啥瞎话?”
“你总说自己不爱吃鸡腿,嫌肉质发柴。”建国望着她,“可方才你抢着啃那两口,吃得多香甜。”
素芬手里攥着鸡腿,傻傻地笑开了。
沉甸甸的鸡腿握在掌心,她慢慢垂下脑袋,指尖捏着鸡肉,迟迟没有再动一下。
(童谨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