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求学立志
黄河夺淮后,东淝河堰塞成湖,水流冲刷下,湖岸形成多处三面环水的半岛,当地俗称为“咀(嘴)”。
田大郢坐落于瓦埠镇西南6公里处,西临瓦埠湖,最初因田氏家族聚居得名田嘴子。以后,张氏族人迁居至此,地名改为张嘴子,沿用至今。
1902年,田道生出生在田大郢(今寿县瓦埠镇张嘴村)。他自幼聪慧,念完私塾后,家人又将他送往瓦西安丰塘畔的芍西两等学堂继续求学。芍西学堂地处乡野,却暗地呼应芜湖安徽公学,校内名师如石德宽、张树侯、黄魁臣、吴谷旸、常藩侯、袁家声、刘显亭等,均是反清革命志士,他们在传授知识的同时,传播革命思想、鼓吹革命运动。
1924年,田道生从芍西学堂毕业,入宣城安徽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就读。
宣城四师求学期间,恽代英、萧楚女曾在校任教,宣扬新文化、新思想,传播马克思主义,在田道生心中深深埋下革命火种,指引他走上革命道路。
二、宣州建党
1926年下半年,田道生返乡,经曹鼎、曹明玉介绍,在张嘴村党支部加入中国共产党。受党组织指派,田道生以宣城四师求学为掩护,赴宣城开展革命工作,率先秘密组建国民党左派组织。
1926年寒假,宣城四师多数学生前往汉口,田道生亦奔赴武汉安徽党务干部学校学习。1927年3月上旬,北伐军二军六师党代表兼政治部主任肖劲光进驻宣城,帮助组建以四师学生为核心的国民党左派宣城县党部。田道生被推举为县党部监察委员,秘密负责中共宣城通讯处相关工作。
江干臣同志曾回忆:“田道生、祖晨从汉口回来了,史泗群也回来了,参与宣城国民党县党部工作的同志后来纷纷退出,唯有田道生继续留任监察委员。秋末冬初,天气转寒,众人已穿上棉袄。某日,祖晨、田道生约我到第一小学——当时的总工会驻地。田道生为总工会负责人,当日我们三人完成两项工作:一是由祖晨、田道生介绍我入党,并举行入党宣誓仪式;二是正式宣布成立中共宣城特别小组。”
1927年11月,中共宣城特别小组改组为中共宣城独立支部,宣城市第一个党组织正式诞生。祖晨任支部书记,戴云龙任宣传委员,江干臣任组织委员,范离任工农委员,史泗群任军事武装委员。
田道生没有在独立支部担任职务,恰在此时,他被党组织调往芜湖省济难会工作。
三、身陷囹圄
中国济难会于1925年由中国共产党在上海秘密发起成立。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白色恐怖笼罩全国。省济难会的王绍虞、田道生等同志不顾个人安危,积极联络社会各界进步人士,全力营救遭国民党迫害的革命同志,接待、转移、掩护遇险革命者,帮助失联同志重新对接党组织。
1928年1月26日,王绍虞外出不幸被捕,敌人在其住处搜出济难会人员名册,田道生、甘天沐(甘野陶)、鲍毓兰、甘良媛、宫成栋等30余名共产党员、革命进步人士相继被捕。党的济难会机构与芜湖县委交通站遭敌人捣毁,芜湖全境陷入白色恐怖之中。
甘野陶在《回忆芜湖民生中学与“一·二八”事件》中记载:“敌人给我们钉上沉重的脚镣手铐,在一个凌晨,用小火轮将我们三十余人押往当时的安徽省会安庆,移交安徽‘特种临时刑事法庭’,关押于安庆饮马塘看守所。”
党组织曾全力营救,最终未能成功。敌人判处王绍虞死刑,判处田道生有期徒刑二年半。随后,王绍虞、严之聪(田道生化名)、甘天沐(甘野陶)、毕华章、唐道南五人,被当局从看守所转押至黄家狮子陆军监狱。入狱数日,王绍虞同志即在监狱附近刑场英勇就义。
田道生狱中受尽酷刑,坚贞不屈,严守党的秘密,直至刑满出狱,返回瓦埠张嘴老家养伤。
四、浴血坚守
瓦埠张嘴是一片红色热土。早在1927年底,这里就建立了中共张嘴支部,是中共瓦埠区委员会下辖八个党支部之一,也是寿县党史中最早的基层党支部之一。
深厚的党组织根基、群众基础,加之三面环水的独特地理优势,使张嘴子在瓦埠暴动失利时,成为游击队员退守避险、与反动武装开展反围剿和突围的阵地。
1931年3月27日,寿县中心县委发起瓦埠武装暴动。3月29日至31日,在皖北红军游击大队(曹鼎任书记、方和平任大队长)的指挥下,暴动队员逮捕地主豪绅十余人,缴获长短枪130余支,发动周边3400余名贫苦农民,打开方家小楼地主粮仓,分粮200多石(约5万斤)。
1931年4月1日,局势骤变。杨家庙、杜师娘冈一带1500余人的“联庄会”地主武装,联合国民党县自卫大队合围瓦埠街。因敌我兵力悬殊,中心县委决定组织游击队员连夜撤离瓦埠,转移至张嘴子。转移途中,游击队被敌包围。敌军兵力、武器占优,向三面环水、一面退路被堵的游击队阵地轮番猛攻,游击队员拼死御敌,战斗异常惨烈。危急时刻,瓦埠区委从开明士绅处借来步枪20余支、子弹2000余发,假借小甸集“联庄会”名义,掩护游击队夜间突围。战斗中,红军游击队第二中队中队长戚连雨与17名战士壮烈牺牲。瓦埠暴动使张嘴子载入革命史册。
瓦埠暴动失败后,隐蔽下来的革命同志坚守斗争,持续恢复、发展党组织,组建农民协会,开展游击战争。虽然在黄家坝起义中游击大队遭遇重创,但革命火种未曾熄灭。1932年5月,红25军攻占正阳关,极大提振皖北革命士气,当年寿县全县爆发数十起农民分粮斗争。
蓬勃的武装斗争引发国民党当局极度恐慌,地方官员与地主豪绅纷纷求援,恳请蒋介石派兵清剿。1934年夏,国民党抽调部队进驻寿县,大肆清剿红军游击队、搜捕共产党员、扶持地方反动武装,寿县多地党组织遭到破坏,部分意志薄弱的革命分子脱党、自首。同年秋,皖北革命局势持续恶化,党内叛徒频出,游击队屡遭重创,大队长孙瑞训壮烈牺牲,游击活动范围大幅缩减,最终被迫向合肥地区转移,坚持斗争。
五、壮烈殉身
就在革命形势极度严峻时,伤势渐愈的田道生挺身而出,寻找党组织,重返战场。
1932年11月1日,中共寿县中心县委完成改组,选举产生7名执委、2名候补委员、5名常委,宋德渊担任书记兼杨庙区委书记,仇西华任组织部长,田道生任宣传部长兼瓦埠区委书记。
1934年10月,坚持苏区外围斗争的合肥、寿县中心县委及革命武装接连遭受挫折。皖西北中心县委重建后,整合合肥游击队与皖北红军游击大队,组建皖西北游击大队,全队共130余人,分为两个中队。曹广海任大队长,孙仲德任副大队长,张如屏任政委,曹云露任参谋长,田道生任政治部主任。
遵照中心县委部署,为支援皖西苏区反“围剿”斗争,皖西北游击大队即刻开赴舒城县山区开展游击战争。
10月9日,游击大队从合肥南乡出发,当日宿营于中派河附近的王小郢,驻地刚安顿完毕,便遭到合肥县保安队二三百人的包围。新组建的游击大队士气高昂,依托有利地形击溃来犯之敌,连夜向南急进,于10月15日进驻春秋山。
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军,游击队毫不畏惧,边战边退、奋力突围。战至百花岭时,队伍被敌军重重围困、无路可退,且弹药即将耗尽,队员们与敌军展开肉搏,大队长曹广海在指挥突围战斗中壮烈牺牲。
春秋山一战,游击大队损失惨重,大队长曹广海、中队长颜礼国、韩安志等大半指战员壮烈牺牲,还有战士失联失踪,原本130余人的队伍仅剩40余人。孙仲德、张如屏带领突围幸存的战士迅速向北转移,成功脱离险境。
田道生在激战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被当地百姓送回寿县老家,不久后在家中壮烈牺牲。
1951年,皖北人民行政公署为田道生颁发《革命牺牲烈士光荣纪念证》(证号:军属第0050号),由时任行署主任黄岩签发。
每逢秋日,瓦埠湖畔的张嘴村,稻浪千重,丰收在望。田道生烈士墓就在沃野之中,人们在缅怀革命先烈同时,揣摩其名,朴实厚重、意蕴深长:“道”与“稻”同音,沃土生稻、稻谷养民。或许藏着父母对寒门子弟的朴素期许,盼他安居故土、守望家园。
但是,田道生不负其“道”,挣脱世俗,毅然奔赴艰险前路,以赤诚之心、无畏之躯,走完为国捐躯的革命一生。
(通讯员 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