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克木(1912-2000年),生于江西,祖籍安徽寿县,是我国著名文学家、翻译家,深耕梵学与印度文化研究的知名学者。他仅有小学学历,却凭借超凡学识登上北京大学讲台,与季羡林、张中行、邓广铭并称“未名四老”。金克木精通梵语、巴利语、印地语、乌尔都语、世界语、英语、法语、德语等多种语言,除在梵语文学、印度文化研究领域取得卓越成就外,在佛学、美学、比较文学、翻译等领域亦卓有建树。主要著作有《梵语文学史》《印度文化论集》《比较文化论集》等,另有译文集、散文集、诗集、小说集多部。
金克木的少年时代大多在家乡寿县度过,世人多熟知他勤学励志、自学成才的故事,却甚少知晓,他年少时在家乡亲历的一段珍贵红色往事。
《新青年》读后之变
金克木自幼酷爱读书,他在自传体小说《旧巢痕》中回忆,年少时便勤勉研读典籍,“趁记性好,把‘四书’念完就念‘五经’……到10岁再念诗词歌赋、古文……十岁以后念点古文、唐诗、《纲鉴》。10岁前后,旧学要接着学,还要从头学新学”。共产主义相关知识,便是他研习的“新学”重要内容。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彼时的金克木年仅9岁,时代的革命新风悄然浸润其心。1927年,15岁的他正式接触到中共核心刊物《新青年》,开启了思想的革新蜕变。
1991年,三联书店出版金克木《旧学新知集》,他在该书自序中真切回忆了这段启蒙经历:“那是小学毕业后的一九二六年,我看到了两部大书。一是厚厚的五大本《新青年》合订本,一是四本《中山全书》。这照亮了我零星看过的《小说月报》《学生杂志》《东方杂志》。随后又看到了创造社的《洪水》和小本子的《中国青年》。”《新青年》是五四时期至大革命时期的核心进步刊物,为上海中国共产党早期组织刊物,1923年6月正式成为中共中央理论性机关刊物,是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阵地。《中国青年》则为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中央机关刊物,专门启迪进步青年思想。
1927年,北伐军挺进长江流域,南北战事交织、时局动荡。为躲避兵灾,15岁的金克木遵从家人安排,前往乡下亲戚家避难,机缘巧合结识了少年警钟。二人以一本石印本《荀子》结缘,志趣相投、畅谈诗文,很快成为挚友。交往期间,金克木从警钟的书架上,借阅了全套《新青年》一至五卷合订本,系统研读新式思想。
这次深度阅读,彻底重塑了金克木的思想认知,对其人生轨迹影响深远。金克木在《井中警钟》一文中详细追忆道:“有一天,我把书架上的五大本厚书搬下来看。原来是《新青年》一至五卷的合订本,他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他马上翻出‘王敬轩’的那封抗议信和对他的反驳信给我看。我看了没几行就忍不住笑,于是一本又一本借回去从头到尾翻阅……我已经读过各种各样的书不少,可是串不起来。这五卷书正好是一步一步从提出问题到讨论问题,展示出新文化运动的初期过程。看完了,陆续和警钟辩论完了,我变了,出城时和回城时成为两个人。“
通读《新青年》一至五卷,让金克木完整厘清了新文化运动的发展脉络与核心内核。传统旧学与新式革命思想在他胸中碰撞交融,加之与良朋益友的反复切磋、思辨探讨,彻底打破了他固有的旧式认知。待他避难结束、返乡回城时,思想格局、精神面貌已然焕然一新。
党组织的秘密信使
1928年,16岁的金克木因家境贫寒,小学毕业后无力升学,已辍学三年。持续的思想觉醒、积极的进步追求,让他受到寿县地方党组织的关注。彼时他虽未正式加入党团组织,却主动接受党组织安排,投身党的外围革命工作。
彼时正值大革命失败后的革命低潮期,白色恐怖笼罩皖北大地。在中共寿(县)凤(台)临时委员会指导下,中共凤台特支(对外化名”冯德芝“)于1928年2月在白塘庙小学成立;中共寿县县委于1928年3月在寿县城关正式组建,两地地下革命工作秘密开展。
1928年7月,酷暑炎炎,少年金克木受命承担秘密联络任务。他怀揣党组织油印的绝密革命材料,从寿县古城靖淮门出城,跨过北门桥抵达北关集,随后沿八公山麓的乡间古道,徒步奔赴凤台县白塘庙。一路上烈日灼人、酷热难耐,他忍饥受渴、避人耳目、迂回绕行,直至天色向晚,才顺利抵达白塘庙小学,与凤台地下党组织同志接头。
当时国民党反动派大肆搜捕、屠杀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地下革命环境极度凶险。因本次联络未提前对接报备,凤台地下党组织同志见到陌生少年携带绝密材料前来,心生警惕,担心是敌人设下的圈套,随即对金克木开展细致盘问审查。审查核心围绕两地党组织的秘密化名展开,金克木严守秘密、从容应答,仅如实说明,委派他送信的是寿县城关党支部(化名”陈支“),接收材料的是凤台特支(化名”冯德芝“),其余信息一概不予透露。凭借精准的暗号信息和沉稳的表现,党组织彻底打消疑虑,金克木顺利完成了此次高危的秘密信使任务。
金克木在自传体小说《难忘的影子·真假信使》章节中,完整还原了这段经历,文中明确记载,他当日传递的油印材料,是党组织号召工农群众奋起抗争、筹备寿凤两地联动暴动的宣言,计划于一两日内同步散发,以此壮大革命声势、唤醒民众斗志。
当晚,金克木留宿白塘庙小学。凤台特支连夜召开专题会议,深入研讨他带回的文件内容与工作部署,参会同志对这位勇敢机敏的少年高度认可,给出了”这孩子不错,大有希望“的评价。次日,党组织负责人亲自护送他远行,细致告知硖山口渡河路线与返乡近路,确保他安全返程。
成为共青团团员
经受了秘密信使的考验,金克木被寿县城关党支部秘密列为培养对象,推荐到寿县三十铺小学教书。在学校,一颗少年跃动的心被信仰之火点燃,产生了无限的激情,他不断听”同事背讲《共产主义ABC》“,参与建立农民协会和儿童团组织。不久,三十铺成立了团支部,金克木担任了宣传委员。短短一个学期,金克木多次接受党组织委派,到堰口、瓦埠、团城子等地,或是从事党的外围组织活动,或是参加党的秘密会议。
半年后,金克木到凤阳第五中学读书入学,未几就因学校停课整顿,无奈返家。1929年暑假,金克木通过亲戚的穿针引线,来到凤台县齐王庙(现属潘集区架河镇)小学教书。
金克木在齐王庙小学教书一年,不仅教国文,还兼教英语,而且教学很受学生们的欢迎,以致放寒假时,学校担心他不再回校,还将书箱专门”扣押“学校。齐王庙小学有好几位共产党员,在这样的环境中,金克木的思想进一步受到熏陶。他在《难忘的影子·游学生涯》一节中写到:”这一年也并未虚过,同学中有三个大学生,分别是上海大学、中山大学、武昌政治干部学校的学生,都受过一九二六到二七年的洗礼。“
这三位同事对他后来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除了讲不少见闻给他听外,还一直鼓励他出门上大学,而且确定要去北平(北京),因为,一则那里有许多著名大学,二则生活费用便宜“。1930年,刚刚成年并受过红色革命影响的金克木离开家乡,走上求学之路。
(通讯员 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