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献“中国”诞生于周厉王时期《诗经·大雅·民劳》中的诗句“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而文物“中国”则诞生于周成王时期青铜器何尊铭文中的“宅兹中国”,比文献“中国”诞生要早两百多年。同样,文物“淮南”诞生也要比文献“淮南”早四百年左右。两相对照,既可证中华文明的多元一体,亦反映出淮河文化与中原文化在发展过程中的异曲同工之妙。
“兵戎”就是武器。成语“兵戎相见”就是以武力相见,用战争解决问题。根据出土青铜器铭文,文物“淮南”的诞生就是“兵戎相见”的结果。2020年6月9日,平顶山晚报发表的《应国风云:兵戎相见的战争阴云》(作者尹家祥)说,“在西周中晚期,至少有两次征伐南淮夷的战争与应国国君有关。第一次战争的统帅正是第五代应侯见工”,应侯见工鼎铭文记载的出征经过是,“见工奉周王命令率领军队征伐南淮夷毛、衰等部族,俘获很多铜戈”。应侯见工簋盖铭文则称,应侯见工率师“伐毛取得完胜,伐衰俘获很多铜戈”。
应国封地原在山西应县,商代即已存在。西周初封给周武王之子,成为侯爵诸侯,后来又改封至河南鲁山县一带。因为始封之君是“武之穆”,故而政治地位相对较高,并且还肩负东拒淮夷、南控楚蛮的重要职责,成为保障西周王室南方安全的强藩。
鲁山县归属平顶山市,应国国君死后,一般都安葬在平顶山市滍阳镇的应国贵族墓地中。20世纪末,应国墓地发生多起盗掘事件,多件应侯见工铜器频频出现于海外文物拍卖市场,并被国内一些博物馆以重金收藏。在传世的10余件西周中期应国有铭铜器中,绝大多数作器者是应侯见工,已知的应侯见工铜器共有8件,上海博物馆收藏应侯见工鼎1件,美籍华人收藏应侯见工簋1件,北京保利博物馆收藏应侯见工簋2件与应侯见工钟2件,陕西蓝田县博物馆收藏应侯见工钟1件,日本书道博物馆收藏应侯见工钟1件。“淮南”一词出现在美籍华人收藏的应侯见工簋盖铭文中。
应侯见工簋于本世纪初面世,簋盖内壁铸铭文9行82字。根据专家释读,铭文大意是:在某年正月初吉丁亥这一天,王这样说:“应侯见工,伐淮南夷毛!(因为他们)竟敢武装民众,大肆兴兵,大举侵犯我南部地区。”王命应侯见工征伐淮南夷,结果取得完胜:翦伐南夷衰,俘获大量铜戈。我不敢忘记这件事情,故用这些铜料制作铜簋,用来送给我的姑奶单姬,愿她用以祈求长寿,其子孙后代永远珍爱地用它进行祭祀。
“淮南”在铭文中出现两次。前者原文是:“应侯见工,伐淮南尸毛”;后者原文是:“王命应侯正伐淮南尸毛”。“尸”通“夷”,“毛”通“苗”,“正”通“征”,可见应侯见工奉周王之命征伐的对象是淮南夷中一个叫“毛”或“苗”的部落。综合文献记载和铜器风格,《新见应侯见工簋铭文考释》(作者王龙正、刘晓红、曹国朋)认为,“应侯见工所铸铜器群,如编钟、鼎、簋盖、簋的年代,彼此之间相差时间均不宜太长,故以断属孝王、夷王时期较为适当”。夏商周断代工程年表确定的周孝王在位时间是公元前891—前886年,周夷王在位时间是公元前885—前878年,就是说,因“兵戎相见”而诞生的文物“淮南”其诞生年代约在公元前891—前878年之间。
应侯见工鼎铭文中出现的“南淮夷”在西周青铜器铭文中频频出现。学界认为,山东半岛流入渤海的潍河古称潍水,又称淮水,分布在潍水流域的东夷族群是最早的淮夷。商周易代,部分淮夷部落南迁至现在的淮河流域,称南淮夷,新居地河流亦被命名为淮河,而留居潍水故地的部落则仍称淮夷。而应侯见工簋盖铭文出现的“淮南夷”则是在西周青铜器铭文中首次也是唯一一次出现,这比《晏子春秋》“橘生淮南则为橘”的文献“淮南”诞生要早三百年左右。
根据专家释读,应侯见工簋中的两个“淮南夷”表义与南淮夷相同。笔者以为,南淮夷可以理解为淮河两岸之夷,淮南夷则只能理解为淮河以南之夷。
(周强 杨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