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赞美过天空,赞美过大地,却从未赞美过你。没有谁让我心中如此端然,下笔却如此犹疑。好想为你写点什么,亲爱的妈妈,可是,什么样的言词于你才最相宜?
“母亲啊!你是荷叶,我是红莲,心中的雨点来了,除了你,谁是我在无遮拦天空下的荫蔽?”曾经最爱的词句,此刻竟不能再用来形容你——妈妈,你已满头白发,摇曳如风中的一茎枯荷,任岁月的雨无情地滴落,敲击出一曲曲寂寞冷清的歌,回应暮年霜欺雪压的催逼。
曾经,你的声音似鸟儿轻啼,你的微笑如云霞映地。你的呵护你的养育,强健了我的筋骨丰满了我的羽翼。你把善良与坚韧的种子播撒在我的心里,你把不舍和担忧埋进自己心底。母亲啊,站在岁月的河边,目送孩儿渐行渐远,你的脸上除了微笑就是坚毅。
是什么时候呢,渐渐疏于同你的交流,渐渐少了同你的联系。“妈妈”这个称呼,太过亲切太过文艺,与质朴的你太不相宜。很多时候,就一个字:妈。或亲切,或烦躁,或焦急。有时语气很凶,淡然得近乎刻意。
每一次回家,你喜笑颜开,忙这忙那,高兴得有些孩子气;每一次离别,你情绪低落,反复絮叨之后,总是陷于长久的沉寂。你送了一程又一程,隐隐泪光浮于眼底,话语中有难以掩藏的落寞悲戚。
我抑制住内心的翻江倒海,站定,语气生硬,不留余地:妈,别送了,回去吧!然后迈开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逃离你的视线,才任泪水决堤。
当你清扫院落里的杂草尘泥,当槐花满树芬芳四溢,当眼前飞过火红的蜻蜓,你会不会稍有愣神,耳畔回响起熟悉的歌谣,眼前浮现出孩子们的嬉戏?唉!除了长长的叹息,落寞之中,你也会有稍许的慰藉吧——她们离你而去,她们终已长大……从此,你的心掰作两半,一半驻留家里,一半追随儿女四处浪迹。
漫长的岁月里,电话成为你最常用的工具。它是一根无形的脐带,将你的寂寞我的心痛连在一起。“我很好,你要照顾好自己”,你的台词老套又俗气,这么多年,一直导演着一出出蹩脚的独角戏,并且乐此不疲。
犹记得第一次拔下你头上的白发,以为能把衰老也连根拔起。可是,你的白发越来越密集,似一根根明亮的钢针,刺疼了我的双眼,令我暗自饮泣。黑黝黝的大辫子在你肩背上快乐舞蹈的日子一去不返了,岁月毫不留情地将你发中生机勃勃的黑色全部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叫我心惊的枯萎与灰白。是的,衰老不是战争,而是屠杀。可是,妈妈,我只能旁观,却无能无力!
多么希望时光就此停滞,我们永远在一起。我要为你准备一把摇椅,听你讲过去的故事童年的回忆;我要紧紧挽着你的手,看夕阳在晚风中嬉戏;我要为你唱支歌,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一直都懂你,你就是我此生最伟大的奇迹!(王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