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粒晶莹剔透的小米,淘洗上三遍后,用勺子搅匀平摊在铁锅中——母亲每每花了很长时间熬煮的白米粥又糯又香,就像寒冷冬日里的暖阳,带来的除了简单的美味,还有从口到心的舒畅。
老家的庄户人家至今仍有不少在现代化装备的厨房外间另支上一口铁锅,用来蒸馒头、熬煮小米粥,细细品味生活的味道。锅的直径大约一米,旁边墙壁上挂着硕大的铲子和勺子,灶台一边常常堆满了枯朽的树枝和木条。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左邻右舍的外屋灶台的大锅里不约而同地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那是起早在煮小米粥了。一律是用劈柴烧火,将沤得腐朽的木条或枯枝渐次填进灶台里,用铁钩来回拨拉以调整火候,也是一门技术活儿。待到铁锅中渐渐溢出米香来,就迅速地用铁钩将劈柴移到灶台的外口,再用小火来熬煮。
经由大小火轮番“炙烤”,米粒的体积渐趋胀大,吸收了足够水分的“身体”增加了韧性,香气扑鼻的同时特有嚼劲。浓稠的白汤中,一粒粒白米排成了队,紧紧地挨着,贴得熨帖又不互相粘连。为增加小米粥的黏稠度和香味,母亲有时会添上一把糯米和几枚红枣同时熬煮。孩子的心性有时比较急,即使对于那简单的美味。锅盖盖住了视线,也隔绝了预知品味小米粥的时间,就时不时地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地打开锅看着米粒在水中上下翻滚,慢慢鼓胀,待到浮现一两层粥衣,便扯着嗓子喊大人:“小米粥熟了。”满满的期待中,揭开锅盖来,此时锅里往往有一层黏黏的粥皮,粥皮下的米渣黏糊糊的有些厚实,孩子们会去抢着盛,因为那吃到嘴里软硬适中又有嚼头。
有一段时间,我的胃不太好,母亲就早晚一天两顿为我熬小米粥喝,喝多了也不觉得厌。虽然只是简单的几项操作,但早晨那一顿却要起得早,还害怕粥糊了,母亲就搬来个凳子在一旁静静地守着。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的饭量开始增加了,这也间接说明胃的吸收功能好转,看似平常的小米粥不仅能增添几分食欲,食之下肚后仿佛连身上的种种不适也因清淡利口而去了大半。
我就这样喝着母亲熬的小米粥渐渐长大,三十多个年头味道不变,疼爱如昔。从抱在怀里能喝煮得稀烂的稀粥,到上学后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拿着个馒头跑东家窜西家,再到熬长了岁月、熬白了头发依然为增加了人口的全家人熬小米粥,母亲乐此不疲。看着自己的儿女带着孩子欢快地喝着自己辛苦劳动的“成果”,母亲微笑着;看着孩子酣畅淋漓地喝了一碗后,母亲又微笑着问:“再喝一碗吧?”直到大家肚子都喝得饱饱的。看着孙子辈的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背着书包,跳下石子铺的台阶,经过雾气弥散的池塘跑向学校,母亲一脸的满足。阳光洒在身后,粥香流淌在心间。
用岁月的温火煎熬,用满满的爱心当作料,小米粥的味道已经深入骨髓。穿越岁月的长河,粥香不时地飘溢出来,连同对生活的感恩一同铭刻在心里。(顾正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