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鸿冰
深秋初冬,在寿县古城老县委大院南侧,自东向西耸立的一排排水杉树,已经全部褪去绿色的枝叶,一棵棵独立的树头都兀自挺立着伸向蔚蓝的天空,成为这个季节最独特的风景。有时候,我觉得父亲就是一棵水杉树,独自孤零零地立于肃杀的秋冬中,仍然挺直腰身,不为世间万物所动,这与他坚强的意志、不媚俗、不趋炎附势的性格极像。
父亲是个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饱尝生活的艰辛。只上了几年私塾,就背负起生活的重担。年轻时离开家乡,独自一人来到县城工作。无论在什么岗位,无论职位高低,父亲总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地工作着。倘若亲朋好友有了困难,他都会全力以赴地提供帮助。对于自己家的困难,他从来不说,更羞于向组织提起。上世纪八十年代,父亲的单位分配来一批年轻人。逢年过节,食堂不开伙,父亲就把他们请到家里来吃饭,让他们感受家的温暖。对追求上进的年轻人,父亲总是不遗余力,耐心给予辅导,帮助他们成长。
1979年10月,我们举家迁到县城。初到县城,没有房子住,只好住在1976年盖的防震棚里,那里地面潮湿,夏天闷热,冬季寒冷至极。那时,父亲是单位负责人之一,完全可以寻点私心,为家人分配一套房子。但父亲不但没有顺水推舟为自己谋福利,而且还把房子分给了更年轻的同志,害得我们打了几年的“游击 ”,每晚都要分散到几处休息。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从学校毕业,到乡下的学校当代课教师。一天,父亲到乡镇公务,路过学校,想看看我。当他推开我寝室的门,没有见到我,就在粉笔盒上写下了“好好工作”的留言。下课后,我回到寝室,看到父亲那熟悉的字迹,心里不禁涌起酸酸的味道。这是我走上社会后父亲第一次给予我的关心。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终于如愿以偿到了一家新闻单位工作,实现了自己热爱读书、激扬文字的夙愿。父亲教育我,要敬畏文字,认真钻研业务。
2007年10月,父亲因为心脏病离开了我们,其生前友人评价他,“精声韵,工诗文,人品诗品俱佳。掌县委文案凡20余年,其著等身。虽近县要而无矜色,历处贫寒羞为己谋,有寒士风骨”。并赋诗相赠:“琐窗默默对苍穹,无悔平生自从容。家累如山羞弄权,策章满案愧言空。襟怀云水诚连友,藻饰海天语竞工。笔底春秋皆亮色,亦师亦友一文翁。”我觉得这是对父亲一生最好的总结和肯定。
现在已经是三月了,那些在秋冬落去枝叶的水杉树经过风霜雨雪的洗礼,又重新焕发生机,吐出清新的绿意。我想,父亲虽已远去,但他那正直、善良、勤勉、谦逊的品质,却永远不会走远,就像那些挺拔的水杉树一样,永远高耸在我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