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的背后,远处是一大片的油菜田。那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油菜田。好像还没去摘过几回油菜叶来炒,油菜花就一片金黄了。这时,大人们再也不准我们这些小娃儿去摘油菜叶了,即便那些油菜叶长得有多嫩,我们也不敢去摘回家了。
摘不了油菜叶,偷偷钻进油菜田里去,还是可行的。弧形状的油菜田,从外面看似长得密密麻麻,好像没有浪费一寸空间,实则在田坎与田坎之间,还是空有一小块地的,那里长满了鹅肠草和野葱。这些空地,是油菜田里的隐蔽之所,缕缕清香弥漫其间,完全不受外界打扰。换言之,家里的大人们就是想喊我们这些小孩儿回,也寻不到我们的人影。我的两个玩伴谭四和王老幺都不是省油的灯,全是好吃的主。钻进这密不透风的油菜田,我们自然是要干点什么的。很快,我就用点锄挖了一个小灶,锅儿是在溪沟捡的一块正方形的石板。谭四扯了一大抱干草,王老幺挖回一些野葱,用田地里的水洗了几下,把野葱揪成几段,在石锅上抹上一层猪油,点燃干草,在一阵滋滋声中,就将野葱煎得香气扑鼻。洒上一点儿盐巴,口感一下就出来了。垂涎欲滴虽说不上,但让人直咽口水的感觉还是有的。没有筷子不要紧,折断几根油菜叶的杆,去掉叶子,便成了我们的筷子。我们三个家伙盘腿坐在石板锅边,在啧啧惊叹中,很快就将野葱吃光。只是一点儿野葱,显然满足不了我们这些好吃的嘴。回家是没啥食物可拿的。好在天无绝人之路,离油菜田不远处的小溪沟、水草丛里,藏有小鲫鱼和泥鳅。小溪沟的石缝之下还有螃蟹,这些都是天然的荤菜。将捉到的小鲫鱼和泥鳅及螃蟹,在小溪沟处理干净之后,我们仨又一头钻进浓郁的油菜田里,悠哉悠哉地煎起小鲫鱼和泥鳅。在快煎熟之前,洒上一些油菜花瓣,一种特有的醇香味就直扑过来,口舌生津自是难免的了。猴急的我们,也必用那自制的筷子了,双手抓起,狼吞虎咽起来。然后,再将螃蟹放在石锅上煎。吃得嗝声连连的时候,我们三个家伙,便横七竖八地躺开,伴着香气迷人的油菜花,摸着圆鼓鼓的小肚皮,闭上眼睛,做起了春光灿烂的“黄粱美梦”来。直到夕阳西下,村口边那条老黄狗不断将吠声传来,我们才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周康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