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资料时,从书里飞出一张纸片,上面写着“淮南现象”四个大字和一个问号。这张久违的纸片让我心头一热,像在苦思冥想中偶拾佳句一样欣喜。这是个让我有过冲动的求索的课题。
多年前一个除夕,全家在看央视春晚。当一队朝气蓬勃、舞姿优美、生动活泼的孩子走上舞台时,画面顿时一片生机盎然,喜庆洋洋!此时,在淮南工作的女儿告诉我,这支少儿舞蹈队来自淮南,已连续几年上央视春睌了。接着,她如数家珍:淮南少儿舞蹈还走出国门参加了国际大赛,已成为淮南一张自豪的名片;淮南少儿京剧也在全国比赛中屡屡获奖;淮南每年报考艺术类的高考生有很多、全国著名的大歌舞团里几乎都有淮南籍的成员,还出现了几位全国知名的歌手。越说越兴奋的女儿言犹未尽∶国内有专家学者认为,少儿艺术是一个值得探讨的“淮南现象”。女儿的话让我很感惊异,似乎是天方夜谭,因为与我脑海中的“淮南印象”相去甚远。
上世纪五十年代末,有位学长因故失去了上大学的机会,流落淮南做工,引起了巷议,说淮南到处是煤矿,灰尘满天,又脏又乱,三年两头还会发大水等等,好像那位学长被流放到了苦地方,这些话给了我一个朦胧的淮南印象。到了八十年代末,我来到了淮南,似乎又验证了这个印象。记忆很深的是,在这里很难找到一个进门能立足的公共厕所,如厕的人只能借助垫着的砖块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难以想象,在这个曾经落后的地方,能盛开出如此靓丽的文明之花!
命运捉弄人是没商量的。退休后,“常规”安排我随女儿住到了淮南。十多年来,我也从感情上渐渐融入了这个城市。这不仅仅是爱屋及乌,而是我确确实实发现了这个城市的可爱之处。
淮南是国家重要的能源城市,由于历史上战乱和水患不断,导致了曾经的贫穷落后。加之前些年釆矿时环境治理不力,造成了种种不文明状况。也正是这样的生存环境,造就了淮南人貌似粗野,实质朴实的豪爽性格。淮南也是江淮之间的鱼米之乡,土壤肥沃,湖泊纵横,气候温和,农副水产品资源极其丰富且质高价廉!此外,淮南还是个名副其实的旅游胜地,山美水美,历史人文景观极负胜名!显然,淮南是块雕琢不透的璞玉,是个宜居和创业的风水宝地。
无疑,我那早期的“淮南印象”已化为乌有。但是,神奇的“淮南现象”我能解吗?
八年前,中国“最迷人的小提琴家”盛中国夫妇到淮南演出,我幸运地抓住了这个机遇,走进了演出大厅——淮南矿务局大礼堂。礼堂里,已座无虚席,环顾大厅发现,观众席上有一半是孩子,有的只有五六岁。当时,我懵住了,这些孩子能欣赏大艺术家的演奏吗?一张门票要一百多元,这些家长还真舍得!可是,我还能静静地欣赏美妙的琴音吗?!
演出开始后,我很快便沉醉于艺术家热情奔放、甜美细腻,富于诗情画意的迷人琴声中。大厅中只有琴声,没有一丝杂音。换节目时我才发现,几百个孩子似乎经过了训练,鸦雀无声,全神贯注,好像个个都是大艺术家的知音。我大感奇异:这些孩子的艺术素质为什么如此之高?此时,我猛地想起了“淮南现象”。
改革开放后不久,央视春晚已是全国人民喜爱的不可或缺的文化大餐。各地的文化艺术精英经过严格筛选才能登台献艺,可谓百鸟朝凤,百花斗艳。淮南这座四五线城市的少儿舞蹈,能多次攀登这全国最高的艺术殿堂,是淮南的骄傲!是淮南市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大发展的成果!
应该说,我在演奏大厅感受到的一幕,不是偶然!
长住淮南后,我发现淮南培育少儿文艺素养的氛围很浓,各类文艺培训班几乎遍布街头,公办民办的都有,可谓星罗棋布。有一次,我送外孙女到市少年宫去学舞蹈开了眼界,少年宫的几个教室都有幼童在练功学舞,窗外挤满了家长。孩子练得很用功,家长看得很投入。我也很感慨,淮南人的经济收入不算高,但在培养子女文艺素养时毫不吝惜,当年的一张小提琴演奏门票已非小观,现在一个课时的钢琴授课费在百元左右,可家长们还是趋之若鹜,为什么?这难道是“皮革马利翁效应”?
什么叫“皮革马利翁效应”?为了便于读者理解,这里先讲一个少儿足球的故事:改革开放初期,国家足球队和江苏省足球队分别出现一名宝应县籍队员,引起了该县的激情关注,认为宝应的孩子有踢足球的天赋。于是,有不少家长把四五岁的小孩送到球场求师学艺,氛围浓热。当地有关部门顺势利导帮助培训,经常组织比赛,还建立了一个足球学校。多年来,不仅为国家队、省队输送过多名队员,并被定为江苏省青少年足球培训基地,其少儿足球队还走出国门和日本厚木市少儿队进行对抗赛。显然,这个事例和淮南少儿舞蹈的故事很相似:就是根据少儿的行为表现而对他们形成某种期望,并按照期望对他们做出相应的行为,少儿也感受到期望而受到鼓励,并向着期望的方向发展下去。这就是心理学上的“皮革马利翁效应”。因这个效应与神话《皮革马利翁的故事》相似,故名之。
“纵是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我在力图解读淮南现象时,深深地被淮南渊远浩瀚的古文明所震撼。“淮南现象”绝不是那个浅薄的所谓“皮革马利翁效应”能够图解。她是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是植根于特有地域的文化基因,在当代的阳光雨露中孕育出的一朵光彩夺目的文明之花!
穿越时空,你会惊奇的发现,淮南钟灵毓秀,名人迭出、人文古迹,不胜枚举、厚重文化,万古流长。
四千年前的舜帝曾在淮南亲自躬耕,留有舜耕山让后人思古;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夏禹在淮南劈峡治水,有“禹王亭”供后人缅怀。声名远播的八公山是淮南的一张名片,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传说淮南王刘安和他的八个门客在此炼制仙丹,留有无数的瑰丽传奇,还发明了豆腐,淮南遂美名为“豆腐之乡”,并演绎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神话故事;历史上极其有名的“淝水之战”更让八公山名扬史册,“风声鹤唳 草木皆兵”的成语故事就诞生于此。这些人文典故吸引了李白、苏轼、王安石等历代名人骚客来此览胜猎奇……
博学多才的淮南王刘安是深受淮南人怀念的开山鼻祖,他编撰的《淮南子》是一部博大精深的恢宏奇著,一部留给后人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文化宝库。仅其原创的成语典故就有三十多个,遑论其它?故淮南又被称为“成语典故之乡”。不仅如此,刘安还通音律、爱鼓琴、善作赋,这应该是淮南人能歌善舞的一个文化因子吧!
淮南地处我国北方和南方地域的结合部,故而能得天独厚地吸吮和兼蓄北雄粗犷和南秀婉约的文化精华。仅环绕四周的地方戏种就有十多种,如泗州戏、淮北梆子、豫剧、河南坠子、黄梅戏、庐剧、徽剧以及淮南本地的推剧、花鼓灯等等,这些多姿多彩多样音律的戏剧文化也是“淮南现象”的一个营养源泉。
毋庸置疑,“淮南现象”是厚重历史和丰腴文化的时代折射,是经济繁荣群众富裕后,追求精神文明的硕果。如果说,这些硕果比较耀眼,或者说是个偶然,那也是必然中的偶然。
新中国建立后,淮南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根治了淮河水患,煤、电、化建设得到了空前的发展,从而极大地增加了淮南人民的经济收入。此外,国家从四面八方引入了各类科学技术文化精英。这一切,为淮南古老而强大的文化基因注入了新鲜血液,从而孕育了极负生命力的“淮南现象”。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安徽省艺校分配一批优秀的毕业生到淮南,组建了淮南文工团,经常到工矿、田头、兵营演出。他们像种子一样在淮南大地生根发芽。其中,民族舞和西方芭蕾舞深受欢迎,和土生土长的淮南花鼓灯相映成趣。淮南少儿舞蹈之所以能够在央视舞台多次摘桂,与他们的热情教导和传承分不开,他们功不可没!当然,“淮南现象”中还有多个闪光点,也就不言而喻了。
在欢庆和发扬“淮南现象”之余,还应关注光环下的美中不足。
也许是历史传承以及基础喜好等主客观原因,在淮南群众文化的百花园中,群众歌舞活动很旺盛,相形之下群众戏剧活动比较羸弱。在许多重大文艺活动中,歌舞历来是重头戏,戏剧表演只是个点缀,以至不少戏迷埋怨淮南只重视歌舞。当然任何工作都会有主有次,但过于偏颇有失平衡,一枝独秀不是百花园。特别是在黄梅戏被定为安徽省一张文化名片后,全省各地黄梅戏的戏迷活动空前活跃,方兴未艾。遗憾的是淮南似嫌滞后。
此外,群众文化活动需要引导和扶持,这也是精神文明建设的需求。而淮南群体文化活动的场所有所欠缺,免费培训群众文艺的机构几乎没有。欣慰的是,不少街道和社区在活动场所上给予了大力支持,让群众深切感受到党的关怀和温暖。然而,也有个别社区的楼房建设壮观靓丽,提升了形象,改善了办公条件,但是,提供群众文化活动场所时却“力不从心”。有的为老年服务机构热衷于办班收费,淡忘了群众的利益和需求,与新时期的要求“脱板”。
当然,这些不足只是白璧微瑕,有道是瑕不掩瑜!(张学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