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吃到家乡用木柴烧的米饭了。是母亲去世之后吗?从母亲去世的那刻起,我就知道,要想再吃到母亲亲手做的香喷喷的、带有金黄色锅巴的那种米饭,是永远不可能的了……
记得刚从高校毕业的那年暑假,我即将服从组织的分配,远离故乡踏上远在数百里之外的工作岗位,临离开家时,母亲特地用木柴烧了一锅白花花的大米饭,等大米煮沸后,母亲揭开锅盖,用锅铲把锅里的米、水搅匀,然后盖上锅盖,将湿毛巾蒙在锅盖的周围,看了不大一会儿工夫,她又蹲下来,用火钳夹起地上少量的木柴塞进灶膛里,那还有余火的灶膛在添加了几块木柴之后,火苗又蹿得老高。一会儿工夫,浓浓的米饭香便飘散开来,使我食欲大增,恨不得吃上两大碗,尤其是那米饭底部的金黄色锅巴,又香又脆,好吃极了。
烧饭产生的烟,小部分从灶门处涌向灶下那狭小的空间,多数通过陶土做的烟囱袅袅升到空中。母亲烧饭十分辛苦,被灶火熏得通红的脸上,除了汗水之外还有弥漫的烟灰,连头发间都沾上一层,有时遇到木柴比较潮湿,燃烧不充分时,灶膛里就会冒出一股股黑烟,呛得母亲不停地咳嗽并流眼泪……这样的场景,在若干年后仍清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参加工作后,我回家的日子渐渐少了,家里经济状况也较从前有了明显的改善。每次我回家探望父母,母亲就在老家盖的红砖瓦房的厨房里,做一顿迎接我归来的丰盛大餐。每当我快踏进家门站在路口眺望家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厨房的烟囱上升起的炊烟,从老屋慢慢飘向四周的田野……
父母去世后,我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故乡。两年后,我再次踏上久别的故土,老屋还是从前的模样,但双足踏进堂屋看到的第一眼是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的父亲和母亲的遗像,那种空空的失落感一下子填满了我的心。母亲已不在了,物是人非,那曾经做饭的厨房,也因长久没有人住而散发着霉味,再也见不到灶台前那熟悉的身影了。
去姐姐家做客几天,年近五旬的姐姐在老家重新燃起烧柴的铁锅,那红砖盖瓦的屋顶上再次冒出淡淡的炊烟,厨房门口又闻到儿时母亲煮米饭的醇香时,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故乡的炊烟袅袅上升、上升,融进白云,融进在无限的蔚蓝里……(朱绍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