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底下好乘凉。
树下最好有一个带靠背的长椅,木制的,浅棕色。树是什么树呢?最好是梧桐树,叶子阔大,树荫浓密,枝叶间有知了叫,风吹来停几秒,风走了接着叫;柳树也不错,叶子细密,柳条细长,宛若端庄秀丽之女子,婀娜美感与生俱来;杨树就不好么?当然不是!那“哗哗哗”的绿叶子们碰撞的声音,脆脆的,清凌凌的,简直是天籁,是最好的催眠曲。那,槐树、榆树、香椿树、银杏树行不?也行。柿子树、核桃树、苹果树、梨树行不?……
实不相瞒,此时此刻的我,正是坐在一个浅棕色的带靠背的长椅上,四周站着十二棵柿子树。抬头看吧,最近的这棵柿子树算是棵大柿子树了,身体有成年人的大腿那么粗,叶子浓密,油绿油绿的,一阵风吹来,细细的枝条柔美地晃动,无声,像成熟的舞蹈演员给观众展示几个一看就知道有功底的动作。调皮的,可爱的,形如小灯笼的红柿子躲在枝条上的绿叶间。
这一棵大树,我怎么也不愿意相信它经历过疼痛,是的,嫁接的疼痛。接痕,或者说伤疤清晰可见,距离地面十公分的位置,是齐齐地锯断而接上的。而这种疼痛对柿子树来说又是必须。
大树不老,像一个人的中年,健壮成熟,令人赏心悦目、浮想联翩。
我端详身边的每一棵大树,并不是为了记住它们的模样,而是致敬,表达一个路人对树的敬仰,对大树的敬仰。它们可能无从知晓,但也可能无所不知,大树毕竟是大树,它身体里有神奇的存在。通常,人们乘凉时才能想起树,知道树的好。而树不是,树每时每刻都在看着人,它们经历的风雨不知道比人多多少倍。
“繁枝高拂九霄霜,荫屋常生夏日凉。叶落每横千亩田,花开曾作六朝香。不逢大匠材难用,肯住深山寿更长。”这便是大树。
我躺在大树下。我躺在风里中。我躺在故事里。(郭雪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