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又到了年末岁尾。小时候，农村过年时，屋内屋外的门窗上、灶台上、水井边、鸡笼猪圈，甚至就连耕牛的牛角和重要的农具上都要贴上红纸写的春联，为得是讨个吉利。村里有文化的人并不多，父亲因为写得一手毛笔字，成为过年前村里的“红人”。

白天杂事多、不安静，写春联一般都是晚上。晚饭后，父亲把堂屋的八仙桌收拾干净，还要打盆热水洗了脸和手、点上香，才开始写春联。此刻，我们几个孩子都不敢再打闹，母亲也在一旁就着灯光静静地纳着鞋底。

蘸满墨汁的毛笔落在纸上，灵活跃动的毛笔字在红纸上舒展开来。“新年纳余庆 嘉节号长春”、“瑞雪辞旧岁 红梅迎新春”、“春回大地风光好 福满人间喜事多……”一幅幅春联，把对新年的美好期盼写在纸上，写在心底。“上天言好事 下界保平安”，这是贴在灶台上向灶王爷祈福的；鸡笼猪圈多为“五谷丰登 六畜兴旺”之类。刚写好的春联墨迹未干，平摊开来放满了屋子，琳琅满目。撒了金粉的红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墨香。

有时，我们按捺不住好奇心跃跃欲试，父亲就用一些裁下的边角料让我们练习。从指导我们把握字的间架结构开始，再到捉笔的姿势、运笔的技巧，可惜我们总是写不好。有时一不小心会把墨汁溅到手上，再一摸脸，顿时变成了大花脸，惹得一家人哄堂大笑。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字写得比较好，得到父亲的肯定，这时母亲总是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

受父亲写春联的影响，我迷恋上了毛笔字。从一开始给父亲打打下手，上了中学后渐渐我也能独立写春联了。每每写到夜深人静之时，却总是乐此不疲。春节后，在村里转一圈，竟有一半人家张贴的春联出自我手，心中的自豪感顿时油然而生。

工作后，有了更多练习书法的时间和机会。春联还是年年写，不过父亲早已不再指导，换成了妻子在一旁陪伴。每写出比较满意的对联时，我俩会相顾会心一笑。

“自唱新词送岁华，鬓丝添得老生涯。十年旧梦无寻处，几度新春不在家。”随着年龄的增长，烦心事也越来越多，练习书法的热情渐渐消退了。到后来，干脆连毛笔也找不到了，每年自己家的春联也是从街上随便买一副贴上了事。只是，每到春节前，总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写春联的场景。(蔡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