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86大寿，姐姐准备了简朴的寿宴，一家人齐聚一堂，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笑声满屋，喜气洋洋。几杯酒下肚，父亲开始“点评”我和姐姐们的“是非功过”。
父亲对我的几位姐姐大加赞赏，狠狠夸奖了一番。“点评”到我的时候，父亲仍是一贯的“恨铁不成钢”的“批评”语气，严父作派表现得淋漓尽致。但当我凑到父亲跟前敬酒，父亲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我的鬓角，“严厉的批评”声戛然而止。只见他的嘴唇轻轻抖动了几下，随后几滴浑浊的老泪在眼眶中打转……
“磊儿，你都有白头发了……”“爸，您说呢？我都是奔‘五’的人了。”我故作轻松。“真是‘少年易老’啊！”父亲轻叹了一声，不再说话。
晚饭后，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点睡意都没有。突然间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前一片朦胧……索性披衣起床，来到顶楼的平台上，独自仰望飘渺的夜空，不禁思绪万千。感叹时光飞逝，流年似水，滑过的光阴和往事历历在目。
上世纪80年代，我在读小学和中学。广播里经常播放令人热血沸腾的励志歌曲《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花儿香，鸟儿鸣，春光惹人醉，欢歌笑语绕着彩云飞。啊，亲爱的朋友们，美妙的春光属于谁？属于我，属于你，属于我们八十年代的新一辈！再过二十年，我们重相会，伟大的祖国该有多么美！天也新，地也新，春光更明媚，城市乡村处处增光辉……为祖国，为四化，流过多少汗？回首往事心中可有愧？啊，亲爱的朋友们，愿我们自豪地举起杯，挺胸膛，笑扬眉，光荣属于八十年代的新一辈！”有时碰到自习课，班主任就把他的收音机拎到教室，为同学们点播这首歌曲。然后语重心长地叮嘱大家：“同学们，二十年将会一晃而过，虚度了光阴你们会后悔莫及的。”但我们总是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架势，把老师的话当耳旁风——不往心里去。
上世纪90年代，我走进大学校园。当时正流行《同桌的你》：“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对于匆匆而去的光阴，仍不以为然，认为自己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如今，迈步在21世纪的光辉岁月里，皱纹却毫不留情地爬上脸颊，白发渐渐侵蚀黑发的领地。走着走着，腿脚就迟缓了；活着活着，人就老了……
“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未觉池塘春草梦，阶前梧叶已秋声。”正在胡思乱想之际，耳畔响起了轻轻的朗读声。不知何时，儿子悄悄地站在了我身后。
露珠滴答，更漏声声。明天，儿子要上学，我要上班，不得不回屋休息。但我依然没有睡意。“少年易老，学问难成；池塘春草，梧叶秋声”，鬼魅一般，反反复复在我的脑海里游荡。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烟火尘世的我们，只能行走在岁月的单行道上。人生不能轮回，需当一步一珍惜，不让一寸光阴虚度！
翟乐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