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母亲把一辈子的精力都交付给了土地和灶台，在风吹日晒和烟熏火燎的经年中固守着温暖的时光。
乡下的灶台经历了岁月的更迭，延续着千家万户绵延不绝的烟火。早些年间的灶台，黄泥掺入铡好的稻草段，土夯砸实，青石垒砌，一口铁锅实诚地压在灶面。灶台四周摞满了锅碗瓢盆，摆满了盐罐、油罐，简陋而又粗糙，却演绎着一家人的酸甜苦辣，承载着一家人的饥饱冷暖。
清晨，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母亲便早早起床，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父亲打开灶门，倒扣着小锹，将草木灰一点点掏出来，一锹锹慢慢撮入蛇皮袋中，拎到菜园边。炉膛清理干净，父亲折断秸秆塞入，再将干柴压在其上，划着火柴点燃柴草。炉火慢慢燃起，映烤着父亲刚毅的脸。母亲系上围裙，淘米、添水、刷锅……有条不紊地围着灶台重复着日复一日的操劳。
等到家家户户的炊烟在屋顶飘飘袅袅，我家早已经香气四溢，热腾腾的饭菜端到饭桌上了。父亲上班、孩子上学不耽误，母亲也赶出时间，早早下田劳作。
虽然那时候生活贫瘠，但母亲总会想方设法给孩子们增添几道美食：裹着叶子的粘玉米棒子在火红的炭火上翻烤，玉米粒阵阵脆响，烤熟的玉米滋味诱人；炭火渐渐不旺，母亲将土豆、红薯埋在火灰里，等到阵阵热气呲开股股火灰，母亲用烧火棍将土豆、红薯扒出，堆放在一起；火炭上的瓦片渐热，母亲将咸鱼摆齐，我和弟弟眼巴巴地看着母亲翻动着冒着油泡的咸鱼，直流口水，只待母亲一声令下，拎起小鱼就往嘴里塞。
我和弟弟顽皮，初春、深冬之际东跑西颠，不是棉衣浸湿，就是棉鞋进水，母亲却从不责怪。晚饭桌上的热气早已散尽，父亲唤了母亲多次，也不见母亲的身影。昏暗的灯光下，母亲坐在小板凳上，两手扯着衣襟或拎着鞋垫，对着灶膛扒出的炭火烘烤着。母亲红彤彤的脸上泛着光，将烤暖的棉衣或棉鞋递给我和弟弟，穿在身上或蹬在脚上，一股暖流涌动全身，是那样的贴心，那样的温暖。
如今，儿女渐渐成家立业，灶台早已贴上瓷砖，光鲜亮丽。可父母却故土难离，围着灶台不愿离开故乡半步。
岁月流逝，父亲和母亲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却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每每念及，往昔的一幕幕就会在脑海中浮现，雾气缭绕中、热流洋溢间，一家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一方朴实的灶台，模糊了我的眼睛，浸润了我的心底。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