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急性子,你不会见到他慢腾腾地走路,他平常走路的速度相当于常人小跑。小时候,我经常吵着闹着要跟父亲上街或者走亲戚,那时候没有车,连自行车都没有,出行靠步行。往往跟着父亲走了没几步,父亲就回身把我背在身上,在他看来,我走得太慢了。其实,那时小小的我,为了让父亲带上我,已经很努力地加快速度。后来大了一些,父亲不再背着我,而是不停地催促我快些再快些,我有时心里会有怨,为什么就不能放慢脚步等等我呢?
父亲走路快,一般的路途不在他的话下,因此有着不一样的思维方式。到我上学时,东边一里路,是村小学,也是咱们村孩子上学的首选,西去六里路,是咱们乡中心小学,那时只有本村一个老师的孩子在中心小学上学,而且是住在学校的,不用每天跑来跑去。父亲权衡再三,决定让我去中心小学上学,理由是那儿教学质量好,这是父亲当年的远见,也是我平生经历的第一次择校。但困难也是显而易见的,每天上学放学四趟,要步行二十多里,对我一个只有六岁的孩子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父亲的决定,遭到爷爷奶奶的反对,他们一是心疼我,二是不放心,那么远的路,只有我一个人,假如发生点意外,后悔就晚了。但父亲的决定无人可以改变,最终,我被他送到中心小学,而对于走路的怨恨,以及孤单所带来的害怕,让我想办法抗拒。特别平时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他们结伴上学的热闹情景让我嫉妒,于是偷偷地跟着他们一起跑到村小学。父亲发现了,他没有训斥我,而是开始陪着我上学,放学的时候,又早早地守候在校门口,让我没有逃避的机会。在后来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农忙农闲,父亲总是陪同着我一起上学放学,直到我习惯了为止。
父亲不仅平时走路速度快,干活的时候也是如此。我上中学以后,已经能帮着家里干点农活。有一次和父母去田里插秧,我和父亲运秧走在泥泞的田埂上,父亲赤脚飞快地走过,如飞一般稳稳当当,可就那一截田埂,我竟然滑倒多次,最后摔倒在水田里,全身沾满了泥水。那一刻,尴尬的我开始在心中钦佩父亲,想象着父亲平时的一言一行,审视自己的不足。当我不顾泥泞重新站起,然后也不管不顾在田埂上行走,从歪歪扭扭到最后的健步如飞,我感到自己突然长大,而父亲看在眼里乐在心头。也是从那时开始,我慢慢地把自己锻炼成一个一路小跑的人。
父亲并不总是一路小跑,有一回奶奶生病去医院挂水,回来的时候,父亲搀着她,走得慢慢悠悠,没有了往日的豪情,却多了一份难得的细心。
谢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