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寿春 暴烈之夜
昭悦走了。从巷口就能听到宫门哐当关上。
众人的心都是一紧。
也许，昭悦履行诺言，不变其心。
也许，昭悦翻脸反叛，冥顽不化。
城头的更鼓又响了。宫中没有动静。负刍总算喘过一口气来。
正在这时，潘崇派人来了，告诉负刍，宴请宫内卫兵的事没做成，被副宫正子常制止了。腰牌已经盗来，但只有五个。
“有五个也行。”负刍嘱咐来人抓紧回去报告潘崇，一定按约定行事。然后回身让鲍公点了十个武功高强的人。
他小声下着命令：“你们十个人，跟着我，先夺宫门。大家看我眼色行事，要突然袭击，用绳子勒，不能用绳子勒的就要捂着嘴再用刀，尽量不要闹出动静。然后我们去赚开后宫大门。这个时候，不管成功不成功，所有的人，都要冲上去，听到没有？”
大家低声回答：“听到了。”
就见东南方的令尹府，蓦然火起！
一切尤如设计，也许这就是一个良好的开头！
按照约定，只要火起，潘崇、钟仪吾两家的门客，即以救火为名，直扑王宫。想必此时已经往这里运动！
就见一匹快马奔腾而来，一到王宫门前的广场，一个兵士急速下马，奔向王宫大门。很快，传来王宫大门沉重的咯吱吱的声音。略有一会儿，就听昭悦大声喊着“快快”，三十多名卫兵跟着昭悦，跑向失火的令尹府。
负刍转身挥手，低声喊一声，“走！”自己就带着安重光和十名快手，迅速向宫门狂跑。
出巷的一刹那，负刍的脑海中蓦然闪射出一丝犹豫。
踏出这一步，就难再回头！
踏出这一步，就难顾生死！
踏出这一步，就难料祸福！
成功了，我负刍就要颠倒乾坤，重整河山。
要是败了呢？
人头纷纷落地，寿春鲜血漂杵？
没听到宫门关闭的声音，却听到门口有人争吵，似乎是争吵关门还是让门继续开着。
也许，内卫中潘崇的人，他们不想关门。
正在争吵的人，突然发现有一群人向宫门急奔，不禁悚然高叫：“什么人？！什么人？！”
负刍忙高声回答：“令尹府的，有急事禀报太后、大王！”
“有进宫腰牌吗？”有人问道。
“瞎了你的狗眼，你看看，这是什么？！”安重光已经抢前一步，把腰牌举起来。
“其他的人，也都拿出来。没有腰牌，决不能进！”有一个卫士高声叫道。
负刍一看，这宫门口有五个人，急切之中，也不知哪个是潘城和潘旦。但一想，如果是潘崇的人，必会出手。于是他扭头向后，对拥上来的人高声命令：“把腰牌都拿出来，让他们仔细看。”
就在卫士举起灯笼看腰牌的时候，负刍带来的十个人已经将这五个内卫团团围住。
而查看腰牌的内卫一抬头，发现已经被围住，刚要张嘴，哪知身边的两个内卫中的一个，已经从他身后猛力用胳膊勒住了他的脖子，另一个内卫的一柄短剑已经插进了他的胸腔！
这两个内卫，就是潘城和潘旦。
另外两个内卫急忙拔剑，张嘴要呼叫。
不待负刍指挥，安重光已经劈头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其中一个的脸上。而这两人身后一瞬间也伸出两根套索，套进了这两人的脖子。
他们手中的灯笼摔在地上，燃起了蓝蓝的火焰！
负刍往后一看，鲍公已经带着大队人马急速向宫门奔跑。于是急忙手一挥，带着人向后宫的宫门跑去。
潘城急速跟上负刍，快速低声地说：“公子，后宫门口我们有人。”
负刍急速点点头，更加奋力奔跑！
大门里面已经发生了格斗，只听到刀剑格斗的铿锵撞击不断传来！
有十几柄青铜剑随着内卫冲出后宫大门，他们想把冲击的人流杀退，然后关上大门。
负刍一声怒吼：“生死在此一举，给我上！”
顷刻间，门口抵挡的内卫被击杀在地。
负刍此时就听到钟仪吾的喊声：“负刍公子，我们到了，全到了！”
负刍带着大部分人，呐喊着冲向祥泰宫，他一边集中重兵包围祥泰宫，一边分出一些人手分击四个嫔妃的寝宫。
一匹快马，驮着孟昶，竟然不顾黑暗，发疯般往魏家郢狂奔。
而此时的李园，已经在城外二十里的魏家郢孜村头下了轻车，悄悄包围村西头那个还亮着如豆黄灯的茅屋。
李园暗暗说：“你们不要动，我到窗口看看是不是朱英。只要我一挥手，你们立刻闯进门，决不能让他跑了。”
李园悄悄接近茅屋，刚要到窗口去看，就听屋里一声熟悉又有些苍然的声音，“别偷偷摸摸了，李园，进来吧。”
一听这声音，李园一挥手，门腾地被军士跺开。
几柄剑立即指向睡在稻草铺上的朱英。
朱英端起铺头上的一碗水，平静地喝下去，昂头对着李园，“偷偷摸摸一辈子了，今天你李园也该收手了。”
李园一脸狞笑，“找你好几年，没想到今天你自己送上了门。”
“老夫今天就是要送上门，要看看你李园的死期！”
“你说什么？！”多疑的李园不知道朱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想：“难道他带兵来了？在这周围埋伏着人吗？”
于是他一挥手，说：“你们，赶紧出去搜查，这个老家伙狡猾得很哪！”
立即一员偏将转身出门，带着人搜索周边。
朱英一阵哈哈大笑，说：“令尹何必这样紧张，老夫没有一人相助。但是，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李园大喝一声：“住口！老匹夫，死到临头，还如此骄狂！说，你回楚国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老夫的唯一目的，就是在这儿等你。”
“等我？！”李园一听，大吃一惊，“谁让你在这儿等我？！”
“你这么聪明的脑袋，想一想，不就明白了吗？”
一见李园一时间的迷蒙，朱英不禁又哈哈大笑：“我想此刻寿春城内，你那后宫已经被攻下，你的妹妹、李太后、你的新王，此刻已经人头落地啦！”
“是负刍？！”李园恐惧地问道，随即又狂吼一声，“是负刍？！对不对？！你是把我引到这儿来，好让他在城中叛逆是不是？！”
“你生怕阴谋暴露，处心积虑，要将知情人赶尽杀绝。老夫与你同为黄歇门客，更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老夫算定你只要知道老夫在这儿，必定不顾一切，要来杀人灭口。所以老夫故意放风给你。这不，你来了，乖乖地来了！哈哈哈哈！”
李园脑海里突然闪过在项燕耳边耳语的偏将，他的心猛然颤抖，一股奇冷让他身上陡起剧寒，“难道项燕？难道项燕他……？！”
“难道项燕？”他不禁说出声来。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突然明白了，一股悔恨冲天而起！他唰地拔出剑来。
刚要刺向朱英，就听朱英的脸突然歪斜起来，但却强力哈哈大笑，说：“项燕，项燕，哈哈哈哈！”
朱英突然嘴角歪斜，眼神呆滞，随即他的头垂下了。
众人一阵尖叫，“他死了，他服毒了！”
李园手中的剑猛力刺进朱英的胸膛，他那已经扭曲的脸不断颤抖，边在朱英的胸膛翻搅着剑，边颤声大叫，“你要看我死期，我倒要先让你死得千疮百孔，我要把你寸寸磔成齑粉肉酱！”
说着，他扭头大叫：“快回去！快回城！负刍他造反了！”
他劈手夺过一匹马，刚跨上了马，就听远远有人飞驰而来，没等马停蹄，孟昶已经摔下马来，大叫道：“令尹，大事不好啦，负刍，负刍，他，他，他……！”
“他什么他！快说！”李园怒叱一声。
“他已经杀进后宫了，太后、大王不知性命如何。”
“快回！”李园大叫一声，拍马疾驰。
黑夜中，只有一个方向，寿春！
急骤、杂沓的马蹄声中，他胸闷，他后悔，深深后悔！
他恨为什么这么软弱，不把负刍除掉。他更恨项燕，这个老东西，雪藏得这么深，让他李园瞎了双眼！
突然，他觉得胸膛要炸裂，一股热流挤开了他的嘴，喷溅出去！
那不是宴会中喝的酒，他闻到一股血腥味！
（未完待续）
（孙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