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八十二岁的老妈随我来省城的第一天，兴奋得像小孩，瞅什么都稀奇。也难怪，对于在乡下生活多年又不识字的老妈来说，出远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记得老妈跟车同行的那天，天空飘着大朵的雪花。因为怕大雪天气里高速公路会提前封路，我们连早饭也没顾上吃就出发了。车子行至八公山服务区，雪似乎没那么大了，想着还有两个小时的行程，老公提议下车吃早餐。

进了服务大厅的餐饮部，老公买了蛋饼、奶茶和玉米棒。我把热腾腾的蛋饼递到老妈手上。

“这饼多少钱一个？”老妈突然低声问我。

“8块钱一个。”坐在一旁准备吃饼的老公答道。

老妈惊的瞪大了眼睛。她把咬了两口的蛋饼裹进食品袋，把面前的奶茶一推，懊悔地说：“老天爷，咋恁贵。我要是知道恁么贵，我就不让恁买。”
我噙着奶茶吸管暗自庆幸：“幸亏老公没有说出奶茶的价格，否则她会不会惊讶地跳起来？

（二）

多年的神经衰弱困扰着老妈的睡眠，仅靠药物不能很好地让她的睡眠得到改善。她天性敏感多疑又极端好强，自从老爸猝然离世后，失眠更是一天天摧残着老妈的健康。其实，每次带她去医院全面检查后医生得出的结论大都相似：睡眠不好导致的脾胃失调需要调理。中西药吃了一大堆，总是不见有所改善。老妈睡眠不足，一夜要醒好几次，每次醒来辗转反侧如躺针毡。睡不着，她就会找人说话，前三年后三年的陈芝麻烂谷子，絮絮叨叨话题不断。每每说到她的苦处和难处准保呜呜咽咽地啼哭不止，直到跟她睡一屋的人起身安慰并好言相劝。其实这些还远不能使她止住悲伤，须得陪着她悲悲切切地抹眼泪，她才肯罢休。

来省城的第二天，我们一家三口打算带她去家附近的地铁站乘地铁。

老妈听说我们要带她去乘地铁，好奇地问我：是不是要去钻地洞？

老太太形容坐地铁是钻地洞，哈哈！她把地铁当成了地洞。老妈的问话逗得我们笑了一路！

走到地铁口，准备下台阶时，老妈又来了一句：“这地洞一点都不黑，就是太深了，还恁么多台阶儿.。”她的话惹的大家都跟着忍俊不禁。

从秋浦河路乘地铁去包公祠，老妈一直依着我靠在车厢的连接处，我拿出手机与老妈合影自拍时，她像个孩子似的腼腆又略带羞涩地抿嘴笑着。

看到老妈精神矍烁心情大好，多年来的担心和牵挂暂时让我轻松了许多。

人老了都怕寂寞，孤单多年的老妈表现的尤为明显。其实，八十多岁的老人就像小孩，她在乎的是感觉。

想起小时候经常依着老妈撒娇时的情影，我的眼睛瞬间湿润，不禁把身边的老妈揽得更紧了。

(山南新区·张 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