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小孩，好像开窍都挺晚的。我们当年，直到上初中的时候，才有意识去打扮。

先是住在前屋的女孩子，花一元钱买了一支口红。那支口红特别短小，就像大拇指那么小。我们几个女孩趁着大人出去上班的时候，轮流对着一面小镜子涂口红，然后自作聪明地张着血盆大口招摇过市，以为没人会发现我们的变化。

我有一天跑去商场，左挑右选买了一包“紫罗兰”香粉。打开包装，香味扑鼻。几个女孩迫不及待拿起粉扑，“啪啪”往幼稚的脸上拍打香粉。我们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觉得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仙女。就这样，顶着一张张好像刚从面缸里钻出来的脸，骑着半旧的自行车，我们走街串巷炫耀着美。

后来，又有一个女孩子不知从哪里买了一包乳液，名字叫“少女之春”。她告诉我们，要先在脸上涂一层乳液，再扑香粉，那样看上去会显得皮肤又白又嫩。我们照着她的话去做了，果然觉得脸上的皮肤细嫩多了。那时候的我们，认为浓妆艳抹才能获得极致的美，并不懂得豆蔻年华的生命本身就是一种美。

在某个暑假的一天，我们几个用拼凑来的化妆品妆扮自己，被我那早归的父母撞到——粉白的脸上汗痕道道，猩红的嘴唇像是一处处犯罪现场。父母大怒，砸烂了所有化妆品。

从那以后，我对爱美有一种纠结而抵触的心理，甚至有些许犯罪感。这是父母传递给我的信息，他们说好女孩应该端庄稳重，化妆显然是不好的行为。

多年过去，我已有能力买高档化妆品和衣物，心里却失去了对美的热望。素颜朝天不修边幅，不是因为我内心过于自信，而是忙碌的生活已经消磨了内心对精致的向往。

（胡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