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进酒店用餐,见酒店大厅、走廊、包间的墙上装饰着淮南旧城区旧时光照片,我急急忙忙欣赏了起来。这些老照片仿佛带着我穿越到几十年前,又去感受了一番那个时代淮南的风土人情。
小轮船
旧照片中,有一张拍的是淮河岸边田家庵旧时的轮船码头,码头上停放着几艘轮船,旁边停靠着许多小木船。用木头搭建的木板桥从坝坡底下一直通到河边,上面有很多推车、挑筐、挎篮、提包的行人。河水一阵一阵拍打着船身和堤岸,浪花溅起老高,像一曲旋律优美的音乐,时快时慢,时凶时弱,时而铿锵有力,时而微风送爽,既像窃窃私语,又像是催促呐喊。仔细想来,那不就是一首朴实的“淮河序曲”吗?
这张照片跟我儿时的记忆十分吻合,依稀记得,第一次跟着大人从淮河北岸的农村到二十里外的淮南,家乡人都亲切地叫赶下窑。我高兴的又蹦又跳,平时早上总是赖着不起床的,可是听说跟母亲上淮南,兴奋的天微亮就起床等候了。
悠悠淮河水啊,平平稳稳,悠闲自得地从西向东流着,跟孩子出远门去玩的激动心情完全两样。太阳从东边刚刚升起,照的河面波光粼粼,坝子上挂满露珠的小草打湿了我们的鞋裤,可我一点也不在意,我就喜欢被晨露打湿的感觉。微风吹拂着我们的衣衫,仿佛把瘦瘦的我吹飞起来似的。
走到河边,那里是不像渡口的简易的渡口, 这时,一艘高四五层的小轮船彩旗飘飘,迎着太阳向东开过来,小轮船起点大概是祁集(当时人民公社所在地),终点就是田家庵(淮南),那可是当时繁华热闹的“大城市”。小轮船平稳靠岸后,轮船上的工作人员先向河岸淤泥里抛下沉重的矛,再把长长宽宽的木板,一头搭在船身一头搭在岸上,母亲抱着我们很快上了船。乡亲们每每到大城市百货商店去买个稀罕物品;去看个和露天电影不一样的白天室内放的电影;去城里高档的饭店吃个稀奇古怪、美味无比的大餐;去城里走一走拐了十八个弯不知怎么称呼的亲戚。那时,我最最向往的是到黑洞洞的、神奇无比的电影院,看一场心仪已久的战争片,学一学上面流行好听的插曲。乡下的露天电影,要很长很长时间才能等到一次。
傍晚,我们购好了物、吃好了饭、走过了亲戚,来到了小轮船购票处,轮船公司购票厅里人头攒动,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母亲排队购好了票,提着大包小包拉着孩子匆匆上了船,一声汽笛声,轮船慢慢地开动了,我和孩子们高兴地叫着:“开船了”。座位上,累了一天的母亲靠在座位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我们孩子们却一点都不累,在那儿唱啊跳啊说啊笑啊。
淮南肥皂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淮南肥皂风靡一时,价廉物美,下灰透彻,便于清洗。记得淮南肥皂是一种长条形的,瘦瘦薄薄的,上面印有“淮南”两字,不管是城市还是乡村,淮南肥皂随处可见。
记得我刚工作不久,单位在淮南的东部,而淮南肥皂厂在淮南西部,领导派我和一位老教师,专门坐3路车到蔡家岗,再转车到淮南肥皂厂所在地八公山去批发肥皂。那时的淮南肥皂厂是我们心目中的大厂,一进门,高音喇叭放着于淑珍的歌曲《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让人听起来心里充满着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厂区主干道绿树成荫,一排排宽敞明亮厂房分立两边,车间整齐有序,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来来往往,推车的推车,搬运的搬运,井然有序。我们找到了厂里的负责人,说明了来意,几个负责人非常客气,像接待远方来的朋友一样,请坐,敬茶,谈天,带我们参观厂区,介绍厂里情况,说是中午请我们在厂食堂体验体验工人的生活。虽然盛情难却,但也没办法,单位路途遥远,我们执意要回去,于是他们帮我们把几十箱肥皂搬到卡车上,并派司机专门给我们送到单位所在地。
如今,家里用的肥皂,还是淮南肥皂,名牌的雕牌、汰渍、立白之类的肥皂,和我无缘,那是因为我内心深处的家乡情结,特别是肥皂上醒目的“淮南”两字,那是家乡的味道。每次进超市或者进商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淮南”二字,看了,不忍离去,看了,欲罢不能,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久久的温暖。
汽水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正在淮南师范读书,那时的夏天,没有那么热,也没那么燥,天高云淡,慢的生活,慢的节奏,慢得总让人无忧无虑。放暑假了,早上帮大人买菜做饭,下午自由自在地去同学家玩,或者迎接到我家来玩的同学。我家里、同学家里都一溜烟地“简单”,没有冰箱,没有空调,条件好的家庭,顶多有一到两台吊扇,高高挂在空旷的屋顶上方,咯吱咯吱地摇啊摇。方桌上的玻璃器皿里晾了满满的开水,这是我家招待客人的“饮料”,我和同学坐在我的房间里,谈着我们感兴趣的话题,并没有感觉夏天有多热。
记得那时有几个同学家住大厂区,一排排设备齐全的高楼住宅,冬天有暖气,夏天有降温饮料。我和同学岚到家住在大厂区的同学家去玩,只见同学家桌子上放着许多像啤酒瓶一样的碳酸饮料,地上还摆着成筐的,那就是当时小孩都爱喝的“汽水”,市面上卖的汽水通常是橘黄色的带有气的液体,小瓶装,透明诱人,清凉解渴。可是,那时家家户户小孩多,生活不宽裕,想要喝点汽水都很难。可是大方的同学却一杯一杯给我们倒着。在那个年代,这是我享受到的最高级别的招待,我喝了一杯还想喝一杯,好甜,甜到了心里。
音乐微微送来庞龙的歌曲《往日时光》,这些酒店里的淮南旧照片不就是那些往日时光吗?淮南往事,就是许多许多留在我心里的旧时光,它留在了淮河岸边的老家的旧房子上,它留在了淮河里一步一步慢行的拖船上,也留在了老城区至今未变的一栋栋老房子上,隐隐约约,层层叠叠,像长青藤一样缠绕在我心间,温暖我的时光。
(田家庵·陶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