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戳伤父亲的不是你无意的浪费，而是你有意的节俭。

一

三月的中午，端着饭盒一头闯进寝室的小瑞被惊喜吓倒了！没有任何征兆地，一向沉默寡淡的父亲从200里外来看她了！

父亲打开小瑞手里的饭盒，一份青菜豆腐，一份白米饭。

父亲的声音有一点苦涩：“今天中午不吃这个了，咱俩出去吃。”

父亲开始一样一样地往小瑞的床铺上放东西，饼干，牛奶，苹果，面包，还有一罐头瓶毛豆炒肉丝。

向室友们分发了苹果后，小瑞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对父亲说：

“爸爸，以后呀，你就不要给我带毛豆炒肉丝啦，那个虽然好吃，可是不经吃，顶多两顿就完啦！你还是让妈妈给我多炒一点酱豆吧，记得多放一点盐，那样吃起来比较省，比较慢。晚上打饭时，我多买一个馒头，第二天早饭就能就着酱豆吃了，那一顿就能省下来5毛钱。对了，最好用家里盛茶叶的那个大玻璃瓶，那样吃的时间长一些，反正酱豆也不怕坏掉……”

突然，絮絮叨叨的小瑞感觉寝室里有点静。一回头，发现所有的室友都在盯着自己看，离自己最近的那一个还对着自己使眼色。

小瑞疑惑地转身，那一刻，她看见了从来没有看见过的父亲。

父亲单薄的嘴唇紧闭着，眼眶噙满了泪水。父亲噙满了泪水的眼睛正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怜爱，有痛心，有悲悯，有辛酸，有自责。

  小瑞被吓坏了——这哪里还是那个刚强，严厉，骄傲的父亲呀。她感觉自己似乎闯了祸，又感觉自己想要哭，赶紧逃到了卫生间。

与父亲同来的大婶追了出来：“你这个傻丫头呀，你爸看到你那盒青菜豆腐的时候，眼圈就红啦！他跑这么远来看你，你净是和他说酱豆呀，馍馍呀，他能不心疼吗？你这一毛一毛地节省，在他那就是一遍一遍的难过呀！唉，看到你吃得饱饱的，你爸才能放心呀！”

二

那年九月，小瑞和在市区读高一的弟弟小林回家过中秋。

父亲问小林：“一个星期30块钱的生活费够吗？”

“够啊！根本就用不完呢！”小林一边自豪地回答，一边从口袋里掏出十几块钱，很神气地排在桌子上。

小瑞看看父亲，在桌子下狠狠地踩了弟弟一脚。

“踩我干嘛？不信啊？听我说啊，我早晨打一碗稀饭2毛钱，买一个花卷2毛5，中午打一份素菜5毛，打一份米饭5毛，晚上2毛钱的稀饭，4毛钱的两个馒头就酱豆，再打5分钱的开水。这样，一天2块1，5天就是10块零5毛。星期六早晨再来两个馒头，那一共就是10块零9毛。去掉来回坐车的一块6，正好剩下来17块五毛钱。”

排行老三的妹妹问：“星期六中午那一顿呢？”

“你傻呀！星球六下午不上课，中午一放学，我就坐车回来啦，不又省掉一块钱？”

小瑞已经不敢抬头看父亲的脸色了，她一边扒饭，一边埋怨：“你俩烦不烦哪？吃也堵不住嘴！”

不知详情的小林哪里知道姐姐的心思，他邀功似地对父亲说：“爸爸，下个礼拜只有四天半，不但你不用给我生活费，我还能剩钱呢！”

哐当一声，半晌无言的父亲猛地把碗往桌上一顿，朝着母亲吼开了：“以后再给孩子带酱豆，我把你那些罐头瓶全砸喽！我把你腌酱豆的坛子也砸喽！”

三

清代蒋士铨的《岁暮到家》有这样几句：

“见面怜清瘦，呼儿问苦辛。低徊愧人子，不敢叹风尘。”

意思是说：孩子久未归家，一见面，母亲就叹息，说孩子瘦了，她连声问，孩子呀，你在外苦不苦？那孩子惭愧地低下头，不敢对母亲诉说在外漂泊的艰辛，怕母亲为自己担心。

其实，父亲之爱子，何尝落后于母亲？出于男性的尊严和倔强，表面上，父爱若无其事，实际上，却翻江倒海。

你知道父亲最在乎的就是你，那就在父亲眼前善待自己吧！你知道父亲怕你冻着，那就在父亲面前把自己穿得暖些；你知道父亲怕你饿着，那就在父亲面前让自己吃得香些。

不要在父亲面前那么节俭，那么苦情，那么“懂事”，那会狠狠地伤到父亲。

（田家庵·孙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