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来了！”每年的年三十晚上，我们家的团圆饭上，端上餐桌的最后一道菜总是一条整鱼。当然今年也不例外。

从我记事时起，这种习惯就开始了。那时家里经济负担重，每天的任何开销都要精打细算。平常勒紧裤带吃饭，只有在过年时才能放开肚皮大吃大喝。记得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很多生活用品还是凭票供应。布匹、猪肉、米面，甚至豆腐等等。春节临近时，还会专门有副食品供应，比如花生。父母从粮站买来花生，总是放在布袋里，只有年三十的前一天才拿出来炒熟。我们看着那个布袋，有时实在抵挡不住诱惑，时而会偷偷开布袋拿出花生解解馋。父亲发现布袋渐渐瘪了，厉声追查到底是谁偷吃的，逼得我们几个孩子互相检举揭发，免不了谁都要挨一顿巴掌。

平日里是悲苦的省吃俭用，春节里却是快乐的记忆。爸妈从牙缝里挤出的钱，会变成我们弟兄身上的新衣。我们穿着新衣服，骄傲地走亲戚串门子。过年那几天，我们还可以想吃就吃，父母甚至会鼓励我们吃饱喝好。在他们看来，平时的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过年这几天的快乐。

可是有一道菜是例外，只许看不许吃，这道菜就是年三十晚上的那一条鱼。这条鱼年年必须端上来，爸爸却只允许我们第二天，也就是大年初一才能吃。他要讨个吉利，要追寻一个梦想，他期盼着我们能年年有余，吃喝不愁。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已经放松了这个规矩。最近几年年三十的晚上，最后一道菜照例还会是一条鱼，爸爸还会像以前一样，他自己从来不去吃那条鱼。我们弟兄几个早已养成了习惯，也想着年初一才吃。可是孙辈的人从没有这样的想法，他们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鱼，嚷嚷着动手去夹鱼肉。这样的情形若是在以前，爸妈一定会制止。可是近些年的除夕之夜，每每有孙子孙女动手去夹鱼肉，爸妈总是笑咪咪地看着，嘴里还念叨着“吃吧，吃吧，让他们吃吧。”

（记者 王刚）